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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日礼歌

清明时节雨佳佳 著

其他类型连载

徐文是一名普通的警察局长,长期过着平静的生活,从第一只恶魔出现在海城开始,他就已经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宿命。金色剑盾的徽章,血脉的起源,被岁月掩埋的历史,刀剑与爪牙的生死搏杀……根深蒂固的罪孽深埋在人类的心底,这些弱点成为了恶魔滋生的养份,地心的深处,魔鬼舒张着爪牙跃跃欲试,企图统治人间,你别无选择,唯有拔剑向前,亲手斩断这千万年的恩怨。

主角:徐文,露西娅   更新:2023-03-19 01:24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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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徐文,露西娅的其他类型小说《末日礼歌》,由网络作家“清明时节雨佳佳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徐文是一名普通的警察局长,长期过着平静的生活,从第一只恶魔出现在海城开始,他就已经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宿命。金色剑盾的徽章,血脉的起源,被岁月掩埋的历史,刀剑与爪牙的生死搏杀……根深蒂固的罪孽深埋在人类的心底,这些弱点成为了恶魔滋生的养份,地心的深处,魔鬼舒张着爪牙跃跃欲试,企图统治人间,你别无选择,唯有拔剑向前,亲手斩断这千万年的恩怨。

《末日礼歌》精彩片段

徐文睁开眼睛,四周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,他提醒自己这是个梦,因为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了。

黑暗的环境,空旷的世界,以及奇怪的吼声,每次在这个梦里行走一段时间,现实中的自己就会醒来,所以徐文并不畏惧。

他向前走着,漫步在无边的黑暗中,前方开始传来奇怪的声音,声音宏大庄严,如同来自远古的颂唱,又像是人类朝圣的礼歌,一声接着一声,从最开始一个人的唱诵声,渐渐的变成一群人的合唱。

四周的颂唱声突然停住了,只在瞬息之间,他听到了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,从前那些重复的梦里,每次都会在黑暗中醒来,既不会听到颂唱声,也不会有人跟自己说话,徐文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凉意,不由的打了个哆嗦。

“你是什么人?这是哪?”徐文缓缓开口问道,他挥手摆动,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,那个男人说完这句话后就好像消失了一样,四下重新变得寂静无声起来,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
徐文心里有些不安,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,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
徐文转过身,前方朦胧的黑暗中,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背对着他,人影渐行渐远,透露着孤单的气息。

“你是什么人?这是哪?”他跑了起来,想要去追逐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
人影在远处站定,好像听到了徐文的呼唤,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那个人影微微转头,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脸庞,眼睛里带着血红色的光,借着那一点点的红光,他看到那人笑了,笑容阴冷诡魅,如同传说中追魂夺命的恶鬼。
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人影轻轻挥手,四周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取代,整片空间亮如白昼,闪得徐文睁不开眼睛,他伸出手挡住眼睛,重影和光亮交叠之间,他看清了整片空间的全貌。

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,灰色的地面看上去有些暗淡,地砖的表面刻画着绵延弯曲的符号,几盏黑色的水晶灯悬挂在头顶,内部闪烁着明亮的火光,两端被手臂粗的铁链拴住,连向殿堂四面的高墙,墙面的底部是几条宽大的沟壑,里面奔涌着灼热的岩浆,表面泛着气泡,支撑整体的六根立柱表面也流淌着熔岩般的物质,那些物质垂直而上倒流着,自上而下直冲顶端,不远处的台阶之上立着一座黑曜石雕刻的王位,背后的尖刺朝着四方舒展,看上去如同野兽张开了用来捕猎的利齿尖牙。

穿着黑袍的人影就站在那里,他轻抚着王位,抬手掸去手上附着的尘埃,红色的眼睛慢慢的淡去了光芒,他的眉目紧锁,眼神冷的像要结出霜来。

他穿着古老的黑袍,红色的雕花几乎遍布全身,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,他转过身直直的看向徐文,双手交叠在背后,目光高傲,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。

男人俯视着徐文,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低沉: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

“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我身边,完成我们曾经定下的伟大目标。”

徐文想开口,但他发现自己说不了话,身体僵在原地,移动不了分毫。

另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男人从他身旁走过,闲庭信步的缓缓走向那名黑袍男人,他眼中的杀戮欲望令人胆寒,整个人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,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魔鬼。

“我当然要回来,完成我们的约定。”红袍男人登上台阶,面前是黑色的王座。

“这一路,我们彼此温暖,彼此守望,最终在尽头重逢,到那时我们将迎接新的时代。”黑袍男人说完伸出手,红袍男人也伸出手,惨白的手握在一起,真的像是在平分整个世界。

宽阔的大殿内,徐文站在原地看着一黑一红两个男人,这一幕前所未有的清晰,好像这不是一场梦,而是确确实实经历过的事情,他是这场事件的旁观者,又或者是参与者。

空间如同残破的墙壁一样开始崩坏,光明又重新被黑暗遮蔽,下方是无底的深渊,徐文突然直直的向下坠落,他惊呼出声,双手想要抓住什么,哪怕是一根生长在悬崖边的枯树也好,可是什么都没有,他只能一直坠落下去,最终连呼救都发不出了,恍惚之间,凌乱的嘲笑声此起彼伏,像是神在嘲讽人类的无能,声音穿梭在他的五脏六腑,随之而来的是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他重重的落下,血液洒满了整片大地……

正午的阳光被窗帘隔绝在外,一阵风吹过掀动了窗帘,阳光落在男人的身上,也照亮了男人那张有些疲惫的脸,徐文猛的睁开眼睛,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,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,微风吹过冷的他微微发颤,心脏也跳的飞快,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,衣架上挂着闪着金色光芒的警察制服,整个房间整理的一丝不挂,唯有他的床铺是乱糟糟的。

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:下午14:24,今天是他的假期,上午陪女友逛完街徐文索性回家睡觉了,谁能想到仅仅休息了两个小时,轻松的感觉完全没有,只感觉头疼腰酸,好像被人围着打了一顿。

脑子里散落着零碎的记忆,他扶着床头努力回忆,想让那些记忆更清晰一些,巨大的宫殿,黑色的王座,黑衣和红衣的男人……真是奇怪的梦,真实又熟悉,令人匪夷所思。

楼外的公路上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鸣笛,他拍了拍耳朵,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,那么外面一定又堵车了,果不其然,不一会传来了两位司机音调高亢的对骂,他却觉得是如此的亲切。

徐文把被子盖过头顶,他告诉自己:梦里的那些都是假的,都是幻想罢了。

眼前的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,这个世界嘈杂拥挤,却又普普通通,他感觉到了心安,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正处于真实的人间。


夜晚将至,在黄昏的金辉之下,远端的建筑都被盖上了一层灿烂而又神圣的光环,那是一座沿海的二线城市:海城。

空无一人的大学校园响起广播,喇叭里传来夹杂着电流音的女声。

“今日,海城市发生多起恶意伤人事件,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,请各位市民朋友注意出行安全……”

教学楼天台上,身穿校服的男人靠在栏杆旁抽着烟,他深深的吸下一口,烟头火光点点,随后缓缓的吐出长长的烟雾,男人的脸上浮现着满足的神情,另一位和他同样身着校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,手里把玩着一块钢制的打火机,打火机随着他的挥舞旋转,火焰在空中划出修长的的弧线,点燃又熄灭。

“你说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力气盯着这所学校不放呢,我们都已经在这待了两天了,连个鬼影都看不到。”男人一边吐槽,一边将烟头捻灭后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:“真是可惜了我这大好时间啊,去郊区化工厂蹲点的话,我没准会是第一个抓到凶手的。”

“你就别抱怨了,队长安排的事情不会出错的,他向来考虑周全。”另一个男人收起打火机,站到他身旁眺望远处,夕阳平稳的下沉,将天边的晚霞染成艳丽的赤红色:“再等等吧,毕竟其他分组那边也没有什么最新消息。”

“短短的两天时间,那家伙就已经杀了五个人,这么劣性的事件,在海城的犯罪历史上真是闻所未闻。”抽烟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。

“是啊,只可惜了那些年轻人,他们刚刚毕业,准备真正迎接长大的人生,生命就这么夭折了。”玩打火机的男人惋惜的说道,他的目光有些冷,罪恶在这座城市里从来都不容放任的,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。

一阵悠扬的下课铃声响起,温柔的女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:“放学时间到了,请同学们按秩序离校……”

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循环回荡,像是在群山之中来回的穿梭,格外的清晰明亮,两人的心情也在此刻微微平复。

黄昏的最后一缕光在地平线掩去,黑暗渐渐的推了过来。

“老林,你看那!”抽烟的男人惊恐的指着前方。

不远处走来一个黑衣短裙的女孩,她背着小巧的书包,步伐走的很慢,扭头目光敏捷的观察身旁的环境。

楼顶的两人直直的盯着她,眉头紧锁,不要说是女孩了,就连一只鸟飞过,他们都能看的一清二楚,可现在的学校处于放假时间,校门紧闭,栅栏矗立,她又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,悄无声息进入学校的呢……

“张耀,张耀?”耳机里传来了命令男声:“盯着她,如果她不进教学楼就随她去吧,如果她走进来造成威胁,你们有权在极端的情况下,采取任何紧急措施。”

“明白!”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。

“林志,我已经通过校门口的监控拍下了她的脸,档案部查明了她的名字年龄和身份,注意看你的手机消息。”那个声音又说道。

“是。”林志掏出手机查看,上面是女孩整个人的学籍档案,她是这所学校的在读学生,名叫苏洁,因为某些原因辍学了,最近的半年时间里,她全无音讯,好似人间蒸发一样,因为和三名死者生前关系还算融洽,苏洁成为了案件的的重点怀疑目标,随着她出现,断裂的线索好像又重新连接起来。

天空中飞来几只乌鸦,盘旋在两人上方啊啊啊的叫着,凄厉嘶哑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被捏住了喉咙,令人隐隐的不安。

“林志,她朝教学楼走过来了!”张耀显得有些慌了,因为他刚才和楼下走来的女孩对视了一眼,只是那一眼,他的心就已经如坠冰窟。

女孩有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,中间红色的瞳孔带着诡异的气息,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下一秒她就消失在了原地,张耀甚至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。

“林志,那家伙好像不是正常人类。”张耀不得不说出这个不可思议的推断,可事实摆在他眼前,已经由不得他去考虑合不合理了。

“冷静下来,想想队长说的话,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采取紧急措施。”林志将打火机收入口袋,熟练的掏出腰间那把92式上膛,他朝着张耀使了个眼色,对方心领神会,两个人各自掏枪站在了天台大门的两侧。

头顶的乌鸦还在嘈杂的叫着,声音愈发的尖锐刺耳,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,张耀真想掏枪把他们全都打下来。

“待会开门以后你左我右,我们到外面的走廊上去,”林志握住门把手,随着他口中的倒计时结束,门把被他顺势的扭动,两人破门而出,背靠着背举起手枪扫视周围,走廊上空空如也,只有微弱的光撒在地板上。

耳机里再次传来男声,只是这次听上去有些断断续续的,传到他们耳朵里,只剩下混杂着电流声的断句了,可他们还是勉强读懂了,队长在对他们说:“马上撤离。”

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,抬头便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,他们走不了了,那个穿着黑衣短裙的女孩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就已经上了楼,她正站在走廊的另一侧,歪着头看向他们,那张白皙美丽的脸上,表情狰狞可怖的好像地狱中的魔鬼。

“两位急着走吗?确定不留下来多玩一会吗?”女孩踏在瓷砖地面上向前走着,鞋跟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,他们的心跳加快,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,对方怎么看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,出于警察的职责,两人谁都不想开枪,因为他们还无法确定眼前的女孩就是近期连环杀人案的凶手,即使有队长的开枪许可,他们也很难下定决心。

“别再过来了,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。”张耀还在试图劝说对方,他举着枪后退,眼看着女孩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
女孩十指弯曲成爪,指甲迅速的生长聚拢如刀锋般尖锐,她的眼底深处迸发出泉涌般的杀意,如野兽般吼叫,张耀意识到自己错了,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,女孩猛的冲上前,利爪精准的插入了张耀的心脏,伤口处顿时血流成河,他想开口惨叫都已经来不及了,女孩的另一只爪子只在瞬间就切断了他的咽喉,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,无力的被女孩高高举起,鲜血流了满地,他如同被挂在桅杆顶端的布条,纤弱无力的随风飘扬,挣扎了几下最终断绝生机,直到临死前他还在看着林志,像是求助,又像是警告他快逃。

“混蛋!你他妈做了什么!”林志死死的咬牙看着这一幕,张耀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,血水飞溅染红了全身的衣服,他颤抖着连开数枪,女孩不闪不避,子弹精准无误的命中了她的头部,却只是把她打的微微后退了,子弹未能穿透她的皮肤,叮叮叮的掉落在了地面,留下一地干瘪的弹头。

他一边跑着接近,一边开枪射击,最后掏出腰间的军用短匕猛的刺向女孩的腹部,噗的一声,整节刀身没入其中,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。

那一刻,警察的准则和人性的善良都被他抛在了脑后,他握紧手中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猛刺,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,女孩杀了他的朋友,所以他现在要杀了这个凶手,为自己的朋友报仇,也为了那些曾经被她杀死的无辜的人报仇。

女孩静静的看着林志,她的眼睛黑红色相间,眼神晦暗无光,像是感觉不到疼痛。

林志手中的刀刃缓缓坠地,他仰头倒了下去,胸口的利爪抽了出来,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满走廊的墙壁,如同一朵夕阳下盛开的红玫瑰。

……

黑夜的气息透过窗户撒在天台旁的走廊上,等到徐文带人赶到的时候,一切都好像已经结束了,教学楼里静的可怕,众人来到顶楼的那一刻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两具尸体横躺在地板上,张耀被洞穿了胸口,咽喉也被切断,血在他身下汇成了河流,另一具尸体被某种利器切割的不成样子,白森森的骨头裸露出来,血肉都被撕裂的支离破碎,勉强能看出那是林志的样子,鲜血染遍了整片走廊的墙壁,像是下过了一场红色的暴雨。

教学楼的高空,一大群乌鸦低哑的叫着,他们一声接着一声,场面之大如同葬礼的挽歌。

法医鉴定着两人的尸体,对比确认与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手法相同,凶器的种类应该也是相同的,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场面更加血腥残暴,现场还采集到了一些黑色的血液,徐文回想起张耀那时候的语气慌张,他说:“那家伙好像不是人类。”

徐文十分确信自己听到了,他甚至听到了林志怒吼着,连续朝那个女孩开枪射击,一切的发展都已经出乎了自己的预期,对方远比他想的要可怕的多,如果那个叫苏洁的女孩就是凶手的话,这一切未免有些太恐怖了。

……

午夜时分,苏洁坐在天台上摆动着两条纤细的小腿,晚风拂面吹动了她柔顺的长发,月光将她身上的血迹掩盖,印照出纯净的黑色。

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润皎洁,对地面的万千生灵,撒下银色的光。

苏洁似乎很享受一个人平静的时光,她吃着手里的三明治,没有任何咀嚼的动作,食物被她直接吞咽了下去,她只是在为了填饱肚子而吃东西,所以不会考虑食物的味道;就像她无法遏制自己嗜血的本性那样,所以才会为了本性而杀人,她考虑到了自己的罪恶深重,但她无法停下来,嗜血的欲望流淌在她的基因里,咆哮奔腾,嘶吼着吞噬她残存的人性。

苏洁低声哼唱着英文歌,那是凯莉.克莱森的because of you:

“我不会再重蹈你的覆辙,

也不会让内心承受如此痛苦,

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即使你已吃尽苦头,

我已尝到痛苦滋兹味,

所以我不会让自己一错再错因为你,

我不曾敢偏移人生轨道半分,

因为你,

我学会了谨慎行事以免自己受伤因为你,

我发现很难去相信别人,

甚至连自己都怀疑以及身边的人……”

这首歌本该是悲伤的调子,从苏洁的口中唱出来却不带丝毫感情,她目光空洞的看着远端的城市,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,头顶的乌鸦围绕她盘旋,静静的飞着不发出一点声响,如同身穿铠甲的护卫守在君王身旁。

苏洁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,那些刀口已经结了痂,黑色的血块覆盖在伤口的边缘,像是从内到外长出的铁锈,动用恶魔血脉可以极速的愈合伤口,但她没有那么做,只有真切的承受伤痛,看着自己的创伤一点点的愈合,最后留下永久存在的伤疤,也只有那一刻,她才觉得自己还勉强算是个人类。

“你得到了力量,就必然要失去某些东西,这是必不可少的代价。”黑色的乌鸦落在她的头顶,发出低哑的声音:“你已经开始沉迷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了,这很好。”

“是啊,这很好……”她看着月亮微笑起来,伤口像是在被细小的针线快速缝合,最后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出。

“在这个没有其他恶魔存在的世界,我们就是最强的,没有人可以违背我们的意志,挡在面前的人,都要被我们杀死。”乌鸦在她耳边低语,眼睛如同漆黑的水晶,透着阴冷的寒光。

苏洁站在天台边缘看下去,一切都那么渺小,让人觉得自己远离了整个世界,她张开双手,感受着来自夜晚的风,任由身体前倾,直坠向地面。

楼内办公室内加班的工作人员惊呼出声:“有人跳楼!有人跳楼啊!”所有人齐齐的凑到窗边去看,黑裙的女孩如同风中枯叶那样坠落,这将会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,人们纷纷猜想那女孩受到了怎样的打击才会选择轻生。

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,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苏洁背后破体而出,随后舒展开来将苏洁稳稳的托举在半空中,她扇动翅膀,没入了黑暗的远方。


海城市的化验基地内,徐文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,工作人员穿梭在各个科室中,忙碌的采集着数据,研究对象是徐文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黑色血样,最里面的研究室内,不管是留着长发的中年人还是早已谢顶的老人家,每个人都脸色凝重,让人捉摸不透。

徐文把双手放在颈后,仰头看着上方雪白的天花板,努力放空自己的心。

可他还是想着那两个家伙的样子,苏耀总是那么的不遵守纪律,经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烟,把整个办公区搞得乌烟瘴气的,但他又是最乐观的那个,对任何事都充满了干劲。

林志跟他的区别很大,他是很冷静的人,不怎么跟别人搭话,却始终默默地付出着,他是把事情藏在心里的那种人,不愿意让旁人知晓。

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,滚烫的泪水沿着脸庞滑落,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大理石板上,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,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,可每次的身边有人离去,还是那样的痛彻心扉。

“徐局,您要的检测结果出来了,请跟我来,徐局,徐局?”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,站在离徐文不远处的地方喊他,他坐在那,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,直到女孩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,他这才从茫然中缓缓回过神来。

“哦好。”他从悲伤中抽回情感,起身来到中央研究室,推开门进走了进去,白发老人坐在桌前,趴在显微镜前目不转睛的看着。

“徐局长,我想我们发现新的物种了。”白发老人是基地内最有资历的实验人员,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样本,可是这一份样本跟任何生物的样本都不一样,独特的简直可以算是上帝的造物,或者说是魔鬼的。

徐文站了过去,老人起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,他接过显微镜望向下方的血液样本,猛的吃了一惊。

显微镜下的血液样本中,每个细胞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,它们分裂又重组,不断的壮大自己,细胞边缘长着类似尖牙的东西,它们吞噬那些比自己小的细胞,每吃掉一个同类,自身的体积就会变得更加庞大,弱者被强者吃掉,强者又被更大的强者吃掉,如同一个弱肉强食的小型世界。

他忽然想起来苏耀的话了,苏耀说的是真的:”“那个凶手不是人类。”

徐文的头皮发麻,他难以想象当时苏耀和林志面对的是什么东西,仅仅是从血液来看,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。

“我们对比了所有血样基因库里的样本,而这份,她和所有物种的基因都不同,它的DNA里带着远古的乌鸦血统,其余大部分的基因都来自一种前所未有的物种,她的血是活的,是热的,像是地底喷涌的岩浆,我们甚至不得已使用了高熔点的器皿,以免被血液灼伤,她实在是太伟大了,简直是神对我们的恩赐!”

白发老人讲到后面简直像要吼出来,声音高昂又兴奋,他来到徐文的背后,双手放在对方肩膀按了几下,语气好奇又谄媚:“徐局长,现在您可以告诉我,血液的主人是什么东西了吧?”

不只是他好奇,那些见过样本的人也一样,他们对于这个前所未有的物种都是万分的好奇,如果有了活体,他们一定可以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,这将会被应用于未来的基因科学,成为人类历史上一次伟大的科技进步。

“抱歉,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,所以我无法告诉你。”徐文的嘴角抽动,他没有亲自面对那怪物,见过她的人都已经死去,再也说不了话了。

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,他又看到了那个梦里的场景,梦境里的穿着红色长袍的人缓缓转过头,他看着他微笑,笑容令他不寒而栗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,怕的想赶快离开这里,怕的想要逃到无人的角落躲起来,怕的像是有恶鬼在身后紧紧追赶。

“你逃不掉的,这是已定的命运。”笑声从他的背后传来,深远的像是来自地下千米的另一个世界。

徐文的腿有些发抖,勉强站起身向外面走去可尽管如此,他跑过去打开房门,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化验基地。

……

“徐局?你怎么了?”站在路旁等待的两个实习警察赶快迎了上去,他们负责接送徐文,看到了徐文慌张的跑了出来,心想到底什么能让这位局长慌成这样,他们不能问,那不是他们任务之内的事情,于是只能一左一右扶着徐文往前走。

“开车,快开车。”徐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,他不断的回头张望着,目光里满是恐惧。

两人互相看了看,谁也不敢怠慢,警车疾驰而去,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十字路。

“还以为这件事可以瞒得更久一些,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察觉了。”屋顶的人影举着望远镜,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装,面容稚嫩,带着欢快的表情,像是个刚刚成年的小孩子,他手持望远镜,看着徐文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似的逃出那家化验基地,被人搀扶着坐进车里狼狈的逃走,发出冷冷的嘲讽。

“玛帕呢?不杀掉嘛?”他又转头看着身旁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问道,女人的一头淡金色长发在冷风中飘摇,可她靠着栏杆自顾自的抽着烟,对苏星河的话并不回答,等到那根烟被从头抽到了尾,女人才将烟蒂碾灭在脚底,抬起头看向徐文远去的方向。

“别急,让那只乌鸦再飞几天吧。”露西娅双手放在面前,轻轻的往自己掌心哈了一口气,两只手使劲搓了搓抱怨道:“海城秋天的破天气,可真是够冷的啊。”

“露西娅,你在可怜她吗?”苏星河看着她,好像发现了新大陆,没想到这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女人,竟然有这样温情的一面,他走到面前给露西娅小声的直招:“其实可以不杀死她的,只要她确保自己以后不会杀人就好啦,砍下条胳膊什么的,我们也是可以交差的嘛。”

苏星河看着她挂在腰间的那把长刀,发现刀口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他突然就明白过来,自己还是把眼前这个女人想的太好了,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修好自己的刀,所以才会会让那只乌鸦多活几天,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怜悯和可怜,她是所有恶魔的送葬者,为了复仇的使命活着,烧死别人,也会最后烧死自己。
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你可怜她,可怜她的以前经历,可怜她对于现在的茫然,但是恶魔是无法控制自己杀戮欲望的,那种感觉就像是人类吃下毒品,尝过了就很难戒掉。”露西娅低沉的开口道,拿起一旁的望远镜和支架向楼下走去。

“去吃东西吗?今晚点你最爱吃的蒜蓉龙虾。”

闻言,苏星河快步追了过去,像只撒欢的兔子跑到露西娅的身边敬了个礼:“一切听从上级安排!”

说完,他又搓了搓手:“那个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我加一份巧克力冰淇淋呗?就一份。”

……

海城警局,局长办公室。

徐文翻看着面前的那叠文件,神色有些憔悴,每翻看完一张,他的眉头都会更加紧皱。

第一起杀人事件发生在晚上,死者女性,二十四岁,酒吧的工作人员,死亡地点是酒吧后门的街道,时间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,伤口为利器从后心插入,穿透肋骨和血肉刺到前胸,一击毙命。

第二起杀人事件发生在第二天下午,郊区的小巷子,死者是个毕业的大学生,他被发现的时候死在了巷尾,临时的时候,他那叠应聘资料散了一地,看样子是要去某家公司面试的路上,凶手切断了他的喉咙,剖开胸膛摘走了那颗心脏,血淋淋的空洞看上去触目惊心。

第三起杀人事件发生在夜晚海城的码头,死者是一位年轻的渔夫,他被人发现的时候肚子被撕裂开,里面塞着满满的鱼刺,他的舌头被割掉,后背剥去了皮肤,血肉被划开磕上了”end”的字样。

三位死者都是海城大学的学生,他们和嫌疑人苏洁曾经在大一的时候是同班同学,大一结束后,苏洁神秘的消失了,再次出现的时候,她杀死了曾经的同学,手段如同冷血的魔鬼。

本以为事件到此结束,可就在第三个受害人出现的短短一天内,又有两个无辜群众受害,他们是天海国际影院的两位老板,平日里很少出入影院,偶尔做些贩卖反季水果的生意,可就是这样的人,却被发现惨死在影院的顶楼办公室里。

他们像是在同一时间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喉咙,死前一点声音都发不出,所以门口的保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,只以为他们还在里面打台球,直到里面传来窗户碎裂的声音,保镖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进去查看,却看到两位老板躺在地上,喉咙开裂,血流成河,那时候他们手里还抓着球杆,瞳孔张的极大,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。

可是什么样的人能在悄无声息的杀人后,从二十层的高楼一跃而下……

整个影院内部的人员都被排查完毕,所有工作人员和观影人员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现场的楼下也没有任何的痕迹。

这是一个全封闭的密室,除了两位老板以外没有任何人在场的密室,排除双方互相伤害的可能性,除非凶手早就隐藏在了办公室里,悄无声息的一击毙命,现场没有采集到任何的毛发指纹,案件一直被搁置。

徐文有些摸不清头绪,他翻找着资料,试图找出那三名同班的学生与那两位影城老板之间的联系,可是什么都找不到,唯一一点可以得到验证的是,三人都曾经和苏洁有着不错的友谊,虽然只有短短半年的相处时间,但是三人在那些同学的眼中,已经算得上苏洁很知心的朋友了。

要么苏洁遭到了打击精神失常,她才会选择身边亲近的人下手,要么他们四人之出了什么问题,苏洁是回来复仇的,才会连同那两个影院的老板一起杀掉……

外面有人敲门,徐文头也没抬,随口说了句:“门没锁。”

门开了,长发的女孩走了进来,她穿着灰色的羽绒和灰色的修身裤子,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长筒靴,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围巾,眼眸清澈,像只毛茸茸的兔子。

“我听局里的人说你身体出问题了,最近肯定没睡好吧?”她接了一杯咖啡坐到徐文的对面,把咖啡杯推到了他的面前,托腮看着徐文:“工作虽然很重要,但是在我眼里,你的身体健康比任何事情都重要。”

徐文深呼吸,合上文件抿了一口冒着热气咖啡:“子涵,我没事的,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个案子。”

林子涵叉腰看着他,语气有些不悦:“你是海城的局长,破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,为什么不跟下面的人沟通沟通呢?你还是以前那副独断的样子,一点都不团队,把所有事都想留给自己解决……”

她喋喋不休,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,徐文并不觉得烦,反倒是觉得她说的很对。

他做事向来就是如此,这是从做刑警就有的习惯,他不喜欢靠别人,所以行事起来总是专注独行,过去这样,在成为了局长以后,自然而然也是这样的行事风格。

就在这个时候,外面又有人敲门了,他淡然的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“局长,案子有新的发现了。”外面的人喘着粗气的说道,听上去他是一路跑过来的:“如果您有时间的话,请务必看看这份资料。”

徐文走上前打开门,接过了他手中的文件,他的目光扫视着上面的文字,片刻后,脸色骤然变化,从悲伤到愤怒,最后尝长长的叹息。


十年前的海城,一辆载满旅客的大巴在终点站缓缓停靠,一对母女从车上走了下来,她们来到底部的行李区取到了自己重重的行李,迎着阳光看向彼此。

母亲看上去很年轻,身材略显消瘦,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带着隐现的皱纹,银丝悄然爬上了乌黑的头发,她扛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包裹,宠溺的低头看着身旁稚嫩的女孩。

女孩穿着素白的裙子,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,眼神里都是震惊和好奇,左看看右看看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高楼大厦,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汽车,脸上带着小孩子无瑕的笑容。

“小洁,我们该走了。”蹲下来母亲摸了摸女孩的发顶,笑容的温暖胜过头顶的阳光:“等我们到了住的地方,妈妈给你买蛋糕吃好不好?”

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,一把拉起旁边的行李箱,马不停蹄的往前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妈妈,快点快点,快点走啊。”

母亲摇了摇头,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,她背起包裹朝她喊道:“小洁你跑慢点,路上汽车很多的,注意安全啊。”

“没事的,妈妈快点呀。”女孩回头看着她,脚下速度加快,像匹脱缰的小马。

就这样,一大一小两个人奔跑在夕阳的余晖下,女人的轻嗔声和女孩咯咯的笑声回荡在海城的街上,远远看去像是一幅温馨的油画。

……

苏洁快记不清父亲的模样了,她从记事起耳畔就伴随着父母的争吵,两人气愤的了极点甚至大打出手,那时候她还小,于是就会开始放声大哭,父亲骂母亲,说她生的小崽子整天只会哭闹还花他的钱,真是吵死人了,母亲就会反驳他,是个抽烟喝酒的赌徒,两人那点微薄的工资,他两三天就挥霍一空。

她的童年很不幸福,也可以说是糟透了,父亲经常不着家,回家就会问母亲要钱,要完钱就又走掉了,她记得自己有一次幼儿园考试拿了第一,她高高兴兴的拿着试卷跑过去问父亲讨表扬,可那个男人头也不回,一直蹲在那翻着抽屉,厌恶的说:“小崽子别烦我”,然后一把就把她推的摔在了地上。

可苏洁不哭不闹,拍拍屁股又颠颠的走了过去,拍拍父亲的肩膀,把试卷往前一递,像是给父亲看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宝贝。

“一百分的试卷?”男人皱着眉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她,他只看了一眼,随后回身继续去翻抽屉:“有什么用啊,又不是一百块钱,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。”

“喂,小崽子,那个女人把钱放在哪了?我找不到。”他背对着她问道,话语中满是不耐烦和焦躁的语气:“快点长大去给我赚钱,天天吃我的喝我的,只会拿这种无聊的东西给我看,真是个废物!”

苏洁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忽然就难受起来,她的小手紧紧的抓着那张一百分的试卷,右下角还点缀着老师画下的小红花,小花明明那么好看,父亲怎么会不喜欢呢?一百分不就是最好的学习成绩了吗?父亲怎么会不喜欢呢?她不明白为什么,就像不明白其他同学父母亲的感情为什么那么和谐一样。

她突然就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死死的捏住了,自己有些喘不上气,手中的试卷被她攥紧成了一团废纸,她魂不守舍的跑出家去,逃开了身后父亲无休止的抱怨,任何时候,任何时间,她做什么都是错的,既然这么不喜欢她,当时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呢?

夜晚的城市很寂静,洁白的月光洒落,苏洁一直跑一直跑,在一个她没到过的地方停了下来,苏洁跑累了,静静的找了一处台阶坐下,她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腿,然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,眼泪静静的涌了出来,她哭的很小声,又或者是习惯了这样的哭泣方式,因为父亲讨厌她哭的很大声,每次这样父亲和母亲就会因为这个吵架,所以她总是能不哭就不哭,即使忍不住哭了出来,也会跑到外面去,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,很小声很小声的哭,因为她总是觉得,只要父母亲不知道自己哭了,就不会因为她吵架了,可事实并非如此……

“月亮月亮,我好难过呀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月亮,抹了抹那张小脸上的泪水。

月亮离她那么的遥远,明亮白净,就像个站在天空中注视人间的天使,她肯定很孤独吧,可即使她很孤独,也会把光亮撒向人间的。

在无数个难过的夜晚,她就会这样想,既然月亮那么孤独,都没有因为伤心难过也没吝啬自己送向人间的月光,自己这么难过,一定也是可以撑过去的吧,毕竟她还有父亲和母亲,跟月亮比起来,她至少还有人陪着。

是这样的,她应该乐观起来啊,乐观起来变成父母亲都喜欢的孩子就好了,这样就会家庭和睦,三个人永远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。

她从台阶上跳了起来,拍打着自己屁股上的灰尘,对着月亮的方向笑笑,说了声:“谢谢。”然后她起身,往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
房子里又传来了父母的争吵,父亲骂母亲夜不归宿,还不给他钱花,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,母亲这次的语气也很激动,说自己如果不是找到了这样一份夜间去工厂帮忙的工作,自己和女儿早就饿死了,还要养活这个爱赌的老公,当初简直是瞎了眼。

说到最后,母亲愤愤的拍桌,苏洁就趴在窗户上静静的看着,她看到母亲的指尖都因为巨大的力气,震的在往外面冒血,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,浑身都在气得发抖:“我告诉你,今天小洁要是丢了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
男人还是不依不饶,他的语气也还是那么趾高气昂:“那个小崽子有什么用?我都说了当年不要生下来,是你非坚持要养的,那你自己养啊。”

巨大的响声传到了苏洁的耳朵里,她趴在窗户旁看了过去,家里唯一一件看上去还像样的东西:那件白瓷的花瓶,也被母亲气的摔在了地上,玻璃碴碎了一地。

那是她最喜欢的宝贝,母亲经常会在每天回家细心的擦拭,然后插上几根在路上随手摘下的花。

苏洁记得母亲对她说过:“花瓶和里面的花,都是我对这个家庭为数不多的善意,她们和你一样,都是我爱惜的宝贝啊。”

可是现在花瓶也碎了,母亲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也被磨掉了,母亲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,什么也不讲,眼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
苏洁跑了过去,抢在她打开门之前,走过去打开门一把抱住她:“妈妈……”

她一边轻声的看着,一边抱着她的裤腿把头靠过去掉眼泪:“妈妈不要难过了,都是小洁的错,是小洁不懂事……”

“没事的,不是小洁你的错,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。”女人把她抱在怀里,一如既往温柔的笑,如一朵永远绽放着的向日葵。

苏洁躺在她怀里,看着背后那个生活了多年的小房子,看着里面那个又凶又吵,却挂着她父亲名号的男人,两人渐渐走远了,那个男人没有追出来。

她忽然又抬头看了看月亮,月亮被云层盖住了,四周黑漆漆的一片,她怕的把头缩在母亲的怀里,原来月亮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开心啊,她难过的时候也会收起光亮,静静的躲在云后面掉眼泪的。

女人还是往昔的模样,只是苍桑了许多,岁月如同无情的刻刀,雕刻下了母亲一点一点老去的痕迹。

“我们不回去了吗?”苏洁小声的问道,把头枕在母亲的颈窝里,一双带着疑惑的眼睛看着她。

“不回去了。”女人看着她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跟着我受苦了,这些年小洁肯定也过得不开心吧?”

苏洁刚下点头说是的,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:“其实,父亲不发怒的时候,我还是会开心的,因为我问他问题的时候,他都会给我解答。”

“孩子,我觉得欠你好多。”女人忽然哽咽起来,她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这么的懂事,原来她只需要你回答她的问题,就会很开心啊……

在别的孩子追赶玩闹,哭着喊着让父母买这买那的时候,苏洁却只是在希望可以得到一点点父母的关爱,这样她就会觉得自己被注意了,觉得自己重要了,就会觉得……很开心很开心。

可是她太忙了,忙到自己都没有固定的时间,累死累活的赚钱扶持家用,经常忙到深夜后回家倒头就睡。

可那个男人呢?那个男人只会抱怨和怪罪,总是心安理得的索取,她一直默默地忍受着,一点点的后退,想着有一天他会变好,却完全忘了自己女儿的感受,她也是需要关爱的。

这天是苏洁的生日,却是她从来没有的,她看着面前插满蜡烛的蛋糕,看着屋里香喷喷的饭菜,有些奇怪的看着母亲:“什么是生日?”

因为自她记事起,那个日子就不是被重视的,母亲总会在离开家的前一天留下一些钱,叮嘱那个男人给他买吃的和蛋糕,可是那个男人总是答应,看着母亲离开家以后便把钱收进口袋,出门赌钱去了,一整天都不会回来,然后就是赶在母亲回家之前回到家,在母亲问起有没有给苏洁过生日买蛋糕的时候,象征性的说一声:“当然买了,我是她老爹嘛。”

可今天她在厨房高高兴兴的给苏洁做饭的时候,听到女儿问她什么是生日,她的心就开始抽痛起来,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一家人聚在一起的生日氛围,从来没有感受到原来自己的降生之日是那么的重要。

“生日就是小洁第一天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啊,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,要吃蛋糕,要庆祝,还要许愿。”她端着最后一盘菜走了过来,坐在苏洁的对面,抹了抹自己的眼角,然后恢复了笑着的表情。

“小洁,妈妈给你唱生日歌好不好?”她拍着手,声音细腻纤柔,就像小时候给苏洁唱摇篮曲一样:“happy birthday baby,happy birthday baby,happy birthday baby,happy birthday baby……”

女人唱完了歌点燃蜡烛,看着傻傻的坐在那的女儿,心里又好笑又酸楚:“小傻瓜,你该许愿了。”

苏洁眨了眨眼看着她:“许愿吗?”

“对,许愿。”她耐心的讲解,双手合十闭上眼睛:“每个人都会在过生日的时候许愿,听说许下的愿望都可以成真。”

苏洁不敢相信,她张大嘴巴惊呼出声:“哇,好神奇。”

她学着母亲的手势,双手合十放在胸前,虔诚的闭上眼睛念叨着:“那我希望……爸爸妈妈不要吵架了,我们三个一起高高兴兴的生活下去。”

女人笑了笑,拿起餐刀切下一块蛋糕递到女儿面前:“小洁,我们可以吃蛋糕了。”

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把蛋糕吃进嘴里,大喊着“好好吃的东西”,脸上满是笑容和惊讶,她坐在位置上,转头不看女儿了,目光扫向窗外的黑夜。

她想告诉苏洁:小傻瓜,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……

这个消息也是她不久前收到的,苏洁的父亲在母女离开的第二天,一个人发疯似突然的出去跟朋友喝酒,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开着车撞断了大桥的护栏,连人带车一起沉入了水里,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。

“真可惜啊。”她感觉心口有些沉重,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,这颗心早就千疮百孔,即使听到丈夫死后,她也没有表现得很悲伤,反而有点如释重负。

她只是可惜,可惜自己的女儿的生日愿望,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……


海城大学的操场上空空的,不远处的看台坐着一个女孩,她穿着海城大学的校服,面容甜美白皙,身材窈窕,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辫,阳光照在她天蓝色的校服上,彰显着年轻的活力。

很多年过去了,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静静的发呆,想着自己的过去和现在,也会偶尔畅想自己的未来,她是小学二年级结束后来到海城的,这里和她的老家截然不同,繁荣浩大,高楼大厦金碧辉煌,她很喜欢这里,因为感觉很有钱的样子,母亲看起来也很喜欢这里,所以一日既往如从前那般爱笑。

她的成绩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第一,即使来到了这座大城市,来到了学生如云的第二中学,她的成绩也始终没有跌出过前四,所以她不负众望的以入学第三的成绩优异成绩考入海城大学,,这在常人眼中是值得高兴的事情,可在她心里却很平淡,她那时候只想快点赚钱,让自己家人的生活可以过得好一点,一度想要放弃这个上学的机会。

母亲坚持要让她去上学,说没有人脉的人,学历才是最重要的,所以她答应了,然后开始认真学习,想着自己快点毕业然后工作,有朝一日可以赚好多好多钱来让母亲享福。

“苏洁,苏洁!”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跑过来朝她招手:“走啊,去吃午餐。”

苏洁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,起身走下了看台:“张晓,你今天下课真早啊。”

张晓俏皮的吐了吐舌头,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:“那当然啦,我们物理老师可是个好人呢,他从不拖堂,为了让我们提前下课吃饭呀,每次都把课程的时间缩短呢,可是讲的东西又不会减少,真是厉害。”

两人并排着走向食堂,后面跑来了两个高挑的帅气男生,他们站在两边,热情的看着苏洁打招呼。

“对了小洁,忘了跟你介绍了。”张晓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:“这两位是周卫东和樊华,可是我们班的颜值担当呢,我们私下里关系还不错,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吗?”

苏洁不擅长跟陌生人搭话,点点头什么也没说,算是默认了张晓的提议。

“那就这么说好了哈,今天我买单,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。”樊华走在前面笑着说道。

“那我呢?我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吗?”周卫东厚着脸皮凑过来问道。

樊华瞥了他一眼:“你?”

“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呗,算是我请你了,但是我请妹子吃饭的钱,要记在你账上。”

四人有说有笑,欢乐的气氛笼罩在身边。

苏洁觉得他们人不错,自己也从来不跟其他男生接触,因为她打心底里不喜欢和男生来往,可能是童年被父亲影响的缘故,她至今都没有对任何男生有过喜欢,甚至连好感都没有。

宿舍里,苏洁坐在桌前看书,张晓从上铺垂下脑袋看着她:“诶,你觉得樊华和周卫东,哪个帅一点啊?”

苏洁好像没听到,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,脸颊却带着一丝红润的色泽,看上去如同一朵盛开的粉色荷花。

“小洁,你脸红了,快说快说。”张晓来了兴趣,追根究底不肯放过她。

“我不知道,我觉得……他们都是性格不错的人。”她规避掉了张晓的问题,转而说向了人品的方面。

张晓翻下床坐在她身旁,打量着这个纯洁如雪的女孩:“小洁,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?”

苏洁又沉默了,她这样的时候,要么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要么就是默认了。

“你好纯啊。”张晓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,笑笑坐到一旁打游戏去了:“不逗你了,跟块小木头似的。”

之后几乎每天,他们四个都一起吃饭和聊天,面对着面去图书馆看书学习,那是她的学校生涯中,最美好的一段时间,她有了最好的朋友,体会到了友情带来的乐趣,随后迎来的,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。

这天的下午,教室外面雾蒙蒙的,天色阴沉的好像要下雨了,气温也在一瞬间降了下来,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

她接到了个电话,是母亲工作的医院那边打过来的,告诉她母亲病倒了,情况十分很严重。

苏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,常年的工作和劳累让这个年仅四十多岁的女人已是满头白发,她做过心脏支架手术,突如其来的意外,让这颗心脏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。

她来到医院与医生交涉,医院给出的方案是移植心脏,手术费用高达80万,这对于一个未经世事的学生来说,无疑是一件崩溃的事情,她说了声:“我回去再想想办法。”然后就一个人扶着墙走出了办公室,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望着外面灰色的天空,她又想哭了,这么多年来,母亲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,现在这个寄托也即将不复存在了,因为她很没用,她又想起来了父亲说的话:“只会学习有什么用?还不如早点出去赚钱。”

是啊,是这样的,如果早点出去工作,早点赚钱,或许现在自己就可以支付起这笔高昂的费用了。

想着想着,眼泪还是落了下来,她还是那么的爱哭,真是没用啊……

张晓赶了过来,在苏洁的面前半蹲下来,拉起了她的手:“苏洁,阿姨她不会有事的,我们再想想办法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
苏洁黯淡无光的眼里恢复了些许的色彩,她木讷的嗯了一声,起身机械般的往外面走,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,没有下雨。

苏妈妈住院后的第三天,张晓带来了一个好消息,她告诉苏洁:“我帮你找到了一个薪水很高的工作,一场三万呢。”

苏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忙跑过去问张晓:“什么工作?演戏吗?”

张晓哼哼两声笑道:“其实是跟男演员当配角,搭戏搭的好的话,导演还会给额外的提成哦。”

苏洁简直要感动哭了,张晓在关键的时刻帮她找到了这样的高薪工作,她感觉自己真幸运,能遇到这样的好朋友。

当天两人去了海城市中心的天海国际影院,见到了那两位负责的老板,也就是所谓的导演,两人对于苏洁的长相和神态非常满意,特别的开出了每场戏四万的高价,并且邀请她第二天来试第一场戏。

苏洁那一晚高兴的睡不着觉,想着自己第二天穿着美丽的衣服登上舞台,人们为她喝彩加油,还有那个跟她搭戏的男演员,帅气又绅士,一举一动宛如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……

她做了个奇怪的梦,梦里有一张床架在漆黑的水面上,母亲穿着病号服躺在透明的床上,缓缓的下沉,最终消失在漆黑的水中,她惊呼出声,一行眼泪悄然落下,她起身走到窗前,外面的灰云遮蔽了天空,世界都是雾蒙蒙的样子,一旁的张晓侧身睡着了,被子盖着一半,另一半搭在地上,她走上前捡起被子一角拍了拍,重新把被子盖回张晓的身上。

苏洁再次上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睡意,她躺着静静的看向头顶,心里乱糟糟的,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,直到天色蒙蒙亮,她洗了个澡,换上自己准备已久的白裙子。

就这样,第二天她来到了影院正式试戏,导演热情的接待她,那是一间宽阔的房间,四周没有窗户,开了几盏明亮的灯,地面覆盖着灰色的地毯,看上去有些压抑。

导演递给了一杯果汁,请她在沙发上坐下等待,告诉她男演员马上就到,介绍他们认识认识,说完导演就关门离开了。

她小口抿着果汁,想着自己以后的人生路是怎么样的,一位侍者模样的男人开门走了过来:“苏小姐,老板喊你过去,跟我来吧。”

苏洁起身跟在男人的身后,不知道是不是睡眠不足的原因,身体的有些发软,得到走进另一个房间的时候,两个熟悉的男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,她没想到跟自己搭戏的是樊华和周卫东,更没想到演戏的场地只有一张华丽的大床,她本能的抗拒,慌张的想要逃离这里。

可是一切都晚了,他们那天签了合同,导演告诉她,如果不配合的话,要付50万的违约金,苏洁不想做这种事情,母亲告诉她,做人一定要正直正义,永远做一株站在阳光下的向日葵,向阳而生。

她被两人拉了过去,身体一点力气都使不出,感受到了心脏深处清晰的疼,她看着往日的两个熟悉的男生,此刻的面容是如此的可憎,那两个导演呢,他们正站在不远处的摄像机前,通过蓝牙指挥着他们,脸上带着恶心的笑。

到了后面,苏洁好像有些麻木,忘了疼,忘了身上的感受,忘了身边那些人的样子,脑子里只有一帧帧的往事闪过,母亲做饭买蛋糕,第一次给她过生日,两人开心的唱着生日歌。

母亲坐在她的床头,一针针的给她缝衣服,偶尔叹气道:“哎,我真是老了,眼睛都看不清了。”

母亲看着她的录取通知书,两人就上学和工作展开了彻夜的讨论,没想到小学毕业的母亲有这样的人生感悟,她说的话都是那么的有理有据 令人信服,最终苏洁赞同了母亲的说法,继续去上大学。

可是母亲呢?此刻正躺着医院的病床上,生命迹象一点点的消失。

她苦笑了起来,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。

“对,就是这个表情,保持住。”其中一个老板开口喊道,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。

两位往日的朋友正卖力的挥洒着自己的欲望,苏洁的眼眸黯淡了下去,再也没有了光亮,任凭那些人摆布着,连声音和回应都发不出,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玩偶。

最后,苏洁浑身披着破碎的衣服走出了影院,手里握着一大把的百元大钞,两位位老板狠狠的站在门口看着她:“妈的,前面还有点意思,后面怎么表现的跟个死人一样?这样的东西能有人看吗?”

“赶紧滚赶紧滚,少在这碍我眼。”另一个老板唾了一口,转头带上了门。

天空打着雷,大雨落了下来,像是上帝落下了对世人怜悯的泪水。

“喂?李医生吗?”苏洁强忍着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复,即使已经遍体鳞伤:“我可以先支付一部分住院费用吗?只有的几万,剩下的那部分,我会想办法补给你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,无奈的说道:“苏小姐,你母亲她走了。”

“医生,您开什么玩笑,我母亲怎么会走呢?她躺在床上都动不了,怎么会……”她忽然反应过来,颤抖着问:“医生,你是骗我的对嘛?”

“很抱歉,病人今天早上的心跳已经停止了,我们虽然已经尽全力抢救,可是……”

“你胡说!今天不是愚人节,这一点都不好笑!”苏洁歇斯底里的吼着,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浑身浇透了,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。

“苏小姐……”过了好一会,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:“请您节哀吧。”

电话那头挂断,传来嘟嘟嘟的声音。

雨下的更大了,像是天上的水库开了闸门,她走在雨里,手里的纸钞被雨水冲刷成了废纸,散落在了泥泞的地上。

她好累了,感觉整个世界重量压在了司自己的身上,像是要把她压垮碾碎。

她的衣服碎了,凌乱在风雨里,白皙稚嫩的身体上浮现着块块青紫,她的眼睛里冷的好像结冰,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,她哼唱着母亲唱的那首生日歌,她无数次想纠正里面的词语,告诉母亲,不是“Happy BirthDay Baby”,而是“Happy,BirthDay To You”,但是她始终没有开这个口,就这样,每年的生日她都跟母亲哼唱着:“happy birthday baby。”

暴雨顷刻间覆盖了这座沿海城市,跨海大桥上一辆车都没有,她来到了栏杆前坐下,将半边身子探了出去,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黑色海水。

“Happy BirthDay baby”

“Happy BirthDay baby”

“Happy BirthDay baby”

“Happy BirthDay baby……”

她轻声哼唱着,可是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,再也没人给她唱这首歌了……

再也看不到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,再也握不到那双温暖的手,再也听不到她唠叨自己。

这就是死亡,你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,当死亡真正的来临的那一刻 你反应过来的时候 彼此已经是天人两隔。


“你什么都做不了,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弱小。”

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:“你为什么不问问我,这次能不能大发慈悲救救你的母亲呢?既然当年我可以如此轻易的杀掉了你的父亲,这次你为什么不求我?”

黑色的乌鸦站在她的旁边,栏杆被暴雨笼罩着,可雨水却落不到他的身上,雨水被某种力量阻隔在外,他的羽毛发着漆黑的光芒,耀眼又诡异。

她想起来了,在她和母亲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,在她对着生日蛋糕许愿的时候,也有这样一个声音对她说话。

那人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,也是这样的嘶哑低沉:“你父亲已经被我杀了,死的时候很难看,所以你这个生日愿望永远都实现不了了。”

她那时候理解不了死亡是什么,只觉得

她看着那只乌鸦,低声的哀求道:“求你,救救我的母亲。”

乌鸦冷漠的说:“做不到。”

“因为你没有在她活着的时候问我,你畏惧我的力量,我的能力是实现愿望,不是死而复生。”乌鸦的声音里带着埋怨,又像是在责怪,他在怪她错过了最佳的时间,现在才来低三下四的求他,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
苏洁咬着牙,十指抓在身下的铁栏杆上,指甲一根根的崩裂,顺着指缝流出血来,她的牙齿咯咯作响,嘴唇上满是咬痕。

“说你想要力量就好了,有了力量,什么事都可以轻易的做到。”乌鸦继续说道,声音却激动了起来:“有了力量你就可以轻易的获取所需的财富,这样就可以救下你的母亲,从此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。”

“可你太没用了,你是个胆小的人,你畏惧我的力量,畏惧我的存在,畏惧接受我的馈赠,可你不知道,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!有了我,你怎么会被那群低贱的东西欺辱。”

“苏洁,你当真是卑微可笑。”

她的旁边坐着个金发黑色礼服的男人,像是中世纪壁画中走出来的欧洲贵族,眼神温和,完全不似乌鸦眼睛的漆黑凌冽:“有我在,你什么都不用怕了,只需要支付一点小小的代价,收益将是无穷无尽的。”他拉着苏洁的手,亲吻她满是血痕的手背,一举一动都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。

“让伤害我们的人都去死好了,他们都是卑贱的虫子,胆敢染指血脉高贵的你,就让他们死后变成孤魂游荡在这个世界里,感受严寒与黑夜,为他们犯下的错赎罪吧。”

他每说一句话身体就膨胀一分,最终温柔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的兽眸,衣服被撕裂成碎片落进脚下的海水里,他变成了一只浑身长满羽毛的怪物,介于人类与鸟类之间,拥有人类的躯干和鸟类的利爪,狰狞的样子在雨夜中显得那么可怖,苏洁轻轻张开双臂,将那只怪物拥入怀中。

雨点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,蒸腾起白色的水汽。

“以灵魂为契约,终生伴于玛帕左右……”她念叨着,乌鸦的身体变成黑雾,进入了苏洁的体内。

“交易完成。”

一只乌鸦飞到了苏洁的肩头,静静的看着她,嘴里不断的说着人话:“你这愚蠢到死的样子,连我这个善于欺瞒的恶魔都懒得骗你了。就从那个欺骗你的女孩开始吧,向世界抛洒你的怒火。”

“我们永不分离,我们生来嗜杀嗜血,我们终有一天会突破禁制,一起君临天下。”女孩的眸子闪着红光,再也没有了软弱和胆怯,她抱住那个虚幻的人形,在常人的眼中,她只是抱住了自己,她孤独的坐在暴雨里,久久的巍然不动。

这一路上,苏洁都享受着仇恨带来的杀戮快感,友谊在恨意面前不值一提,所以即使张晓哭着求她,她苏洁还是狠狠的杀死了她,连同那两个男人和两个老板一起,他们本就罪该万死,现在也是罪有应得,玛帕带走了他们的灵魂,吃掉了他们的灵核,再也无法步入轮回。

苏洁开始变得冷漠起来,从第一次杀人的激动战栗到后来的淡然自若,仿佛她本就是为这个而生的,她杀了五个人,也会在未来的某天被什么东西杀死,这是地狱里恶魔的宿命,是逃不掉的枷锁,但他们从永远不会真正的死去,一千次的惨烈死去,就会有第一千零一次盛大的归来。

……

“把人撤回来吧。”徐文对那个送文件的警员说道:“这件案子暂时告停,很快一切就会水落石出的。”

警员百般不解,奈何对方是局长,自己也只能照办了。

当天下午,部署在海城各地的警察被调了回来,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的看着徐文,完全不明白局长此次的用意。

他看到下属带来的的那份文件上,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金色的字:“今晚有人会死,我希望那个人不会在你们当中。”

文字的后面坠着一个奇异的印章,那是两把长剑交叉在一个盾牌后面,盾牌的两侧长着翅膀。

他记得那个印章的图案,那是来自某家神秘的组织,他们专注于超自然事件,人数巨大且每个人都身怀绝技,他的职业生涯中有幸遇到过一次。

那是一场发生在郊区住房的驱魔仪式,驱魔师就提着这样一个带着盾牌和长剑样式雕纹的箱子走进来,他嘴里念诵着古老的咒言,一手按住女孩的头,一手拿着圆形的镜子,一只狰狞的怪物缓缓的在镜中浮现,它疯狂的敲打着镜子,像是意识到危险,想要逃离这里,驱魔师一锤打碎了镜面,恶魔也跟着镜子碎成了几块,发出瘆人的惨叫后化作黑雾消失殆尽。

从此以后,徐文就对这个神秘的组织敬畏无比,更加坚定了他觉得存在超自然现象的合理性,所以被那群神秘的家伙发来提醒,他想都没想,急匆匆的把所有人召集了回来。

“过了今晚,一切都会水落石出。”

徐文说完就转身走开了,并不说明自己心中的顾虑。

怎么告诉?难道要告诉他们,今晚可能是那群家伙要猎杀恶魔,你们在场可能会被误伤,可这说出来谁信啊?只怕是会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吧。

林子涵走了过来,站到徐文的背后,面朝脸色不悦的众人,那些目光中带着质疑,带着不解,又或是带着嘲笑。

她深深的对众人鞠躬,语气严肃:“各位请务必相信局长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。”

一个人开口反驳:“为我们安全着想?当警察的不就是为人民挥洒汗与血的吗?这点担当都没有,你当什么警察?”

此言一出,满屋的人都有些动摇了,他们其实是赞同这样的说法的,警察就应该有慷慨赴死的勇气,可是转头想想张耀和林志惨死的遭遇,众人又不免感到心底发寒。

“各位,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了,现在有更专业的人介入到了这个案件中,局长认可他们的实力,所以他才会让大家离开,请务必相信他一次。”张子涵解释道,再次深深的对众人鞠躬。

一个短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他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,直呼局长的名字:“徐文,你从来都是个独裁的人,即使是面对这样残酷的案件,你也还是想要一意孤行,这就是你的做事风格,做事和改变主意从来不会跟我们打一声招呼,所以这次直到大家被撤回来的时候,你都没有把真相告诉我们。”

说着,他长长的呼了口气,烟雾围绕着他们身旁,两人久久的不说话:“可你又每次都做的很好,从无遗漏,所以我不管你这次为什么让我们所有人离开,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,因为你是我们之中的领袖,也是我敬重的人。”

他站在张子涵的身旁,抬手朝众人挥动:“都散了都散了,想忙活的话,就去处理其他的案子吧。”

既然刑侦队长都发话了,那些心中带着不服气的人也就只能收敛了,纷纷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。

“谢谢。”徐文回头拍着他的肩膀,脸上罕见的露出笑来:“真的没想到这次你会帮我,在所有人都怀疑我决策的时候,你为什么要帮我?要知道我可是个固执的人,不会听从别人意见的。”

“徐文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他还在抽着手里的烟,其实警局内部是不允许抽烟的,但他却是个特例,是整个警局办公区里唯一可以被允许抽烟的人,所有人从不和他攀比,因为他叫郑峰霆,是警局内最资深的警员,已经连任了三年的刑侦队长,在他们所有人还乳臭未干的时候,人家已经冲锋陷阵在缉毒和反恐的一线了。

“我们认识了十三年,大学三年,入职后十年。”徐文不假思索的回答道。

“那你以为,当年那些诡异的案件,我就没有遇到过吗?”郑峰霆忍不住摇摇头,他将烟头踩灭在脚底,长长的呼出最后一口烟:“当年你处理过的那些事情,我都看在眼里,别忘了我可是刑侦队长,档案都是可以随便调看的。”

张子涵坐在一旁,沉默的看着两人。
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徐文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大门,郑峰霆不紧不慢的迈步走进去,随着大门被徐文关闭,外面的一切嘈杂和喧嚣都被隔绝在外。

“关于那个剑盾形状的印章,我可以确定的是,那个组织民间管他们叫做圣骑团,负责一些驱魔镇邪的工作,当然灵异的死亡和凶杀案也算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。”郑峰霆捻灭了手中的烟,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,他看着徐文笑了笑:“老徐,你知道吗?世界上竟然有我查不出来的东西。”

“说来真是奇怪,那群人除了组织的名字,我找不到任何的相关人员名单,他们就好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一样,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会从虚空里撕开一个口子现身,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又会躲到世界之外去。”

徐文点点头,他回想起当年见到那场驱魔仪式的时候,负责仪式的人也是看不到面容,从头到尾都不说话,所有的一切都根本无从查起。

“所以圣骑团把这件事情的缘由告诉我们,意思是要接手这的次案件了。”

“所以苏洁的事情你看过了吗?”他顿了顿又问道。

郑峰霆点头,脸色有些沉重:“那份文件送到你那边的时候,我已经看过一次了,想不到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,竟然会遭受这么多的恶意。”

徐文看向窗外,乌云遮蔽了半边天空,狂风四起,那是降雪的前兆: “我看过一篇古代文献,上帝说:人类生来就带着罪孽,当我们身上的某一点罪恶被放大后就会滋生出恶魔,恶魔总是悄悄的潜藏在人的心底深处,在你绝望和孤独到达顶端的时候,他们就会如利剑破体而出,以生命为代价,为你划开一道灿烂的血路。”

“如果不是因为经历了那样的变故,苏洁大概会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吧,有明亮的人生,有好的工作,还有值得守护的重要亲人……”

可是一切都晚了,所有的事都已经发生了,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,女孩变成了嗜血的恶魔,行走在人类之间,随时都可能会有血流成河的惨剧发生,她已经被剥夺作为人类的权利,人类世界再也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,对于恶魔的约束条令和审判,就应该交给那群神秘的家伙去做。

“公理和正义是人类的美德,拥有了这些,人类才有了独特的灵魂”,郑峰霆看着面前的那枚印章,像是唱诵着古老的诗词,他的面色冰冷坚毅:“可在这个世界上,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法律审判的,这种时候往往就需要。”

“以恶制恶。”他一字一句的挤出这四个字,眼中从未有过这样的狠厉。


11月13日,海城的温飞速的下降,寒冷的气息愈发明显。

中午的太阳亮白却透着阵阵冷意,大街上空荡荡,一个人都没有,苏洁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走在路上,身旁落下片片枯萎的树叶,像是在告诉人们冬天就要来了。

面前的红绿灯由绿转红,她就静静的站着,像是塑像一样静谧,眼中看不出丝毫的神采,即使四周一辆车都没有,她也还是恪守着这细微的规则,直到红绿灯下一次变化,她才缓步走过马路。

“我的公主,你今天看上去是那么的冷艳动人。”苏洁肩头的乌鸦发出低哑的声音,一双眸子眨来眨去,看上去的好像两颗无瑕的黑曜石。

她不说话,自顾自的往前走去,她是来看望母亲的,母亲就葬在海城市中心的墓园里,那时候她没有钱,连下葬都是医院帮忙匆匆办理的,她后悔自己那时没有权利和地位,心中有愧于母亲,所以每个月的初二都会前来看望。

墓园的大门敞开着,守墓人坐在门前的小房子里跟她摆手打招呼,语气欢脱:“嘿姑娘,又来了。”

“嗯,今天刚好有时间。”苏洁也朝他挥了挥手,他们算得上是熟人了,每个月都会碰面,虽然从来不知道这女孩姓甚名谁,做什么工作的,可就这一身穿衣打扮和高冷的气质来看,想必是什么大家闺秀吧,守墓人这么想着,转过头继续喝酒去了。

苏洁往里面走,她站在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前,跪倒在地抚摸着石碑上的照片,女人一脸笑容,如从前那样的温柔。

灰白的天空落下细小的雪花碎片,刚触碰到地面就融化成点点水珠。

“妈,海城又要下雪了,让你一个人呆在这,真是受苦。”说完这句话,她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悲伤,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。

乌鸦从她的肩头飞走,悄无声息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上。

“我要走了,去过不一样的生活。”她是说给母亲听,也是说给从前的自己听。

她或许早就把从前那个爱笑的女孩,一同跟母亲埋在了地下,所以她才会失去某些感情和表情,变得越来越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吧。

“公主,有人来了。”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回她的肩上,有些刺耳的叫了两声:“虽然很抱歉打扰到你,但是那股杀意正在靠近,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
苏洁起身拿出手帕,将石碑上的照片擦了又擦:“我不想走了。”

她眼帘低垂,嘴角带着释然的笑:“这么多天里,我享受到了权与力,享受到了支配别人生命的感觉,我拥有了财富与地位,但是偏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。”

苏洁看着树上的乌鸦,神色决然:“玛帕,你是欺瞒者,你的职责就是蛊惑那些想你献祭的人,索取他们的筹码,却分文不予。”

乌鸦嘴巴没有张开,里面有声音传了出来:“是的,那是在地狱里,无垠的堕落地带中,每一千万个灵魂里,才会诞生出一个像我这样掌管一方领土的王者。”玛帕趴在树枝上,闭目养神的缩起脑袋:“恶魔的世界从来都是掺杂了利益与黑暗的,我们之间的交易从不平等,收益往往伴随着死亡与流血。”

乌鸦黝黑的眸子转动着,里面带着诡异的光,他的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动,嘶哑的声音在鸟喙的开合中发出:“可你不一样,你太蠢了,蠢到连一个恶魔都不忍心加害于你。”

“你并不会加以算计,因为我想要的,你一定会无偿且毫不犹豫的支付给我,所以我从不吝啬自己的力量,这是你应得的,我的公主。”

乌鸦落在她的肩头,两人对视一眼,她看着那只恶魔的眼睛,真切的道了声:“谢谢。”

“快要死掉的感觉真好啊,其实也没那么可怕。”苏洁整理了一下墓前的花束,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:“母亲,未来的日子里,我也许不能来看你了,愿你在那边安好。”

苏洁张开双翼,直直的飞向远处的高楼,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冷漠,丝毫没有慌张,如同被天命选中那样,奔赴自己最后的埋骨地。

天恒化工,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化工厂,建立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曾是海城地区最富饶的地带之一,高达两百米米的巨型烟囱矗立在那里,从海城里一眼看去就能看到,人们常常用它来分辨位置,确保自己没有迷失方向。

苏洁站在烟囱的顶端,眺望着远处的海城市区,她喜欢这样子俯瞰人类的世界,那是她再也无法回去的地方,所以她才会借此来憧憬和追忆自己的过去。

不远处有一条长长的小路,风声呼啸,寒冷的气流吹下了落叶,将沿途的路面铺上了枯黄,身穿黑衣的人影走过走过,无数的树叶随风而起,他们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支配着,又在同一时间被看不见的刀刃切碎,化作碎屑翻飞,铺成一条与众不同的小道,同时掩去了那人的足迹,通向远处高耸的烟囱。

“客人到了。”乌鸦盯着她低哑的说道:“要杀掉吗?”

苏洁摇了摇头:“我赢不了的。”说完,她又转头看向玛帕:“但是你可以。”

“只要你吃掉我,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,对吗?”

乌鸦愣了一下,沉默不语。

“我的灵魂你都拿去好了,你应该是翱翔世间的君王,所以去向世界宣泄你的怒火吧,让那些胆敢违抗你的人,通通下地狱去。”

她像是在请求,可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解脱:“以灵魂为契约,终生伴于玛帕左右……”

她轻声颂读,那是他们签订契约时说过的话,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体会到了世界的辽阔,已经享受到了权与力的感觉,她完成了复仇,现在她可以安然赴死了,玛帕是欺诈者,但她不是,她应该遵守诺言。

她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给这个恶魔,赐他冲破牢笼的力量。

黑色的雾中浮现着隐约的人影,那是身穿欧洲古老贵族服饰的年轻男人,他拥抱苏洁,一寸寸的将她揽入怀中 ,男人面色苍白,语气低哑打说道:“你不会死,我也不会,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,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。”

烟雾散去,苏洁身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那里,她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,瞳孔是血红色的,神情自若,她凌空而起,俯视着地下的一切,背后巨大的黑翼张开,扇动着四周冰冷的空气,女孩白皙的四肢变成了尖锐的利爪,玛帕的特征和她姣好的容貌完美的结合,介于女孩和恶魔之间,说不出的邪魅诡异。

一道迅捷的身影在风中穿梭着,让人看不清来着的动作和容貌,风声吹过她腰间的长刀,挂在刀鞘旁的金属物件发出轻微的响动,清楚的传入苏洁的耳中。

露西娅站在她的身后,一身黑色的长风衣,一头淡金色的长发,手里拎着银鞘的唐刀,她看上去有些疲倦却毫不畏惧,她既不紧张也不担心,甚至有些悠哉悠哉的感觉,让人不由得觉得她对于任何事是不是都提不起精神来,即使面对这样的生死之战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。

“杀过这么多恶魔,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。”露西娅看着她,脸色冷漠:“以前听别人说恶魔都是没有心肝的怪物,但我总觉得有些恶魔是例外的,他们还保有人类的本质,现在看来被我证实了。”

“一个上位恶魔,地狱的王者,竟然为了一个女孩放弃灵魂融合的机会,依附在她的身上,妄想这样就可以从我手上逃掉。”

苏洁看着她,冷冷的笑道:“圣骑团养的怪物嘛,没想到是这样年轻的人。”

露西娅点点头,附和着说道:“还不错,原来在你们的传言里,我被称为怪物啊。”

她重新打起精神,晃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动:“可是这场闹剧该结束了,进展顺利的话,我还可以按时回去吃晚餐。”

露西娅拿出黑色的证件,里面的徽章上雕刻着金色的剑与盾:“圣骑团第二席,露西娅执事,特此宣判:苏洁,死罪。”

“临死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她收起证件,按照正确的流程询问对方的遗言。

苏洁舒了一口气,锋利的爪子裸露在外:“反正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,杀人偿命,这就是你们眼中的铁则,可是那群人呢?他们难道不该死吗?”

“有玛帕陪在身边的这段日子,我过得很快乐,我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,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人士,又怎么知道我遭受过的痛苦?”

天空落下了点点的雪花,细小微弱如同冰冷的尘埃,露西娅朝手心哈了一口气:“真冷啊。”

她抬头看去,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苏洁的影子了,放眼望去只有微微暗淡的天空和零碎的雪花飘落。

苏洁整个人迅速的如同一支离弦的箭,她的利爪闪着寒芒,径直从露西娅背后的方向袭来。

露西娅拔刀出鞘,在身前挥舞成圆,那是一柄银鞘的唐刀,刀身是银白色的,点缀着古老的符文刻印,刀刃处闪着金色的光泽,出鞘的瞬间如同风雷呼啸,仿佛她拔出的不是一把刀,而是一阵肆虐的狂风。

露西娅猛地转身,银白色的光圈在一瞬间围绕在露西娅的身旁,利爪和刀刃相撞,迸发出金色的火光,苏洁的利爪是奔着露西娅的后背来的,进攻的意图显而易见,她是想要连同露西娅的心脏一并刺穿。

短短几秒钟内,魔化的苏洁就已经重新绕到了露西娅的身后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露西娅完美无缺的一刀本可以将她的双手凌空斩断,但苏洁那坚硬如铁的利爪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击,她猛的用力,借势反转身体,另一只利爪刺向露西娅的眉心,这是怪物之间的搏杀,每一招都足以直取生命。

露西娅低头躲过致命一击,一脚踢在苏洁的腹部,两个人都顺势借力后退,露西娅随手掀开风衣,拔出了内侧那把小巧的武器投掷出去,那是由圣骑团特有的,上半部分是由圣银铸造而成的矛头,下半部分连接的是一根抛光过的枝条,这是对恶魔杀伤力极大的武器,刺破的伤口会一直失血无法痊愈。

矛头刺穿了苏洁的翅膀,巨大的黑色空洞在瞬间崩裂开来,翅膀处的肌肉组织血花四溅,她失去了飞行的能力,这意味着她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了,恶魔的血还在修补受损的部位,却也只是徒劳,伤口边缘混合着银色的光,阻碍了细胞的修复,冰冷的痛感逐渐传遍了苏洁的全身。

她不顾疼痛的收回翅膀,带出粘稠的血液,利爪如弹射而出的匕首一样猛的张开,她的手落在身后的墙壁上,拖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。

“时过境迁,圣骑团还是那么的无耻啊,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真是百用不厌。”苏洁的声音低沉,语气中带着君王般的威严,说完,她又抬起头看着露西娅,神色缓和了下来:“正义永远不能消除人心底最深处的仇恨,唯有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结。”

苏洁的身体上生出了黑色的羽毛,羽毛的表面闪着黑金色的亮光,如同武士的铠甲,她的身体在发生变化,颌骨变成了长长的喙,尖锐的像是死神的镰刀,身体开始扭曲起来,巨大的脊椎突起在皮肤表面,锋利的骨刺破体而出,即使失去了飞行的能力,她依然是玛帕,依然是地狱里的上位恶魔,恶魔是不会逃跑的,在他们的眼里,人类都是卑贱的虫子,要么杀死对方,要么被对方杀死,这是一场杀局,注定不死不休。


“来吧,直到自己踩着对方的尸骨踏步前行。”苏洁的声音变得低哑,她像一只失去了翅膀的四脚乌鸦,即使如此,她依然狰狞可怖,眼神中满是对嗜血的渴望,那是恶魔血脉中流淌的杀戮本能。

对方是玛帕的血裔,那么她的能力就是阴险莫测的幻术,介于对于玛帕的理解,目前为止最优选的方法就是在对方还未施展幻术的时候,抢先一步近身攻击,一刀使其毙命。

露西娅活动着手腕,下一秒她已经消失在原地,闪着寒光的刀刃从苏洁的头顶横空落下,那是涵盖了迅捷与纯粹力量的竖劈,露西娅想要做到瞬间斩杀,丝毫没有手下留情。

苏洁的利爪交叠在头顶,艰难的接下了沉重的一击,脚底的地面都被巨大的力量压的支离破碎,即使近身战不是她的长项,但她还是死死的撑着,最后找准机会抬手将露西娅击退出去,转身凌空跃起挥舞利爪,锋利的爪牙与刀刃相撞砰砰作响,频繁的连续打击迫使露西娅只能被动的防守,她退无可退,只能背靠着红色的砖墙。

下一秒苏洁再次袭来,露西娅挥刀格挡,同时踩在对方的肩头翻身越过,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,露西娅收刀入鞘,在对方转身还没有出手的时候猛的拔刀斩出,刀光剑影之间苏洁的利爪已经被切断,那是日本剑术中的居合,以瞬间爆发性而闻名于世,黑色的血喷涌而出,苏洁惨叫着退后,断爪掉落在地面,她的眼神愤怒怨恨,天空中有雪花片片纷飞,像是武侠剧中的精彩打戏,又像是仇敌之间的生死决斗,只是血腥残暴的程度要远超戏剧的范畴。

“放弃吧,你只有吃掉那个女孩,才能真正拿回自己封在地狱中的力量。”露西娅乘胜追击,长刀劈砍在苏洁身上,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,细小地方只是伤口出血,严重的地方却深可见骨:“你们这种生物不就是这样吗?从你降临在她身旁的那一刻开始,她就已经是你必不可缺的食物了。”

露西娅边打边说道,挥刀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。

苏洁的身体一直在出血,黑色的血染湿了半边的羽毛,看上去就像只狼狈的落汤鸡,可他还是选择默默的忍受疼痛,即使内心深处的那个女孩请求着他吃掉自己,他也不回答。

作为玛帕,他完全可以吃掉苏洁来得到力量,千万年里,他把仅存的良知都给了这个蠢女孩,他只是不想再看她被这个黑暗的世界残害,希望有朝一日苏洁也可以站在阳光下,像个皇帝一样,君临天下。

可是,这个女孩接替了她之后真的能做到吗?他不知道,但他愿意给她这个尝试的机会。

“吃掉我吧,吃掉我你就可以解除禁制了,吃掉我的话,什么样的牢笼你都可以打破吧?”女孩请求的声音在心底回荡,近乎哭泣:“玛帕,把我的灵魂拿走吧,至少这样,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。”

苏洁轻声的说着,像只跪坐在身旁拽你衣服的小猫,好像去死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,能为了这只在绝望之时给予温暖的恶魔死去,她心甘情愿。

露西娅挥刀扬起,将苏洁仅存的那只完整胳膊也砍去,她快步上前,一脚踩在他的胸口,重重的在对方的身上连续斩击,血肉伴着破碎的黑羽挥洒在白雪之中,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,也感觉不到疼了,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,可即使在临死的时候,玛帕还是不想吃掉苏洁,他活的太久了,见过形形色色的献祭者,签订了数不尽的契约,但这次例外,他致死也不想伤害这个女孩,于是他被露西娅的长刀穿透了腹部,死死的钉在红色的高墙之上。

“结束了吗?”耳机里传来男孩的声音,露西娅转身按住耳机回答:“结束了,通知后勤部派人过来收拾一下吧。”

苏星河挂断通讯,收起那把架在天台栏杆上的大口径狙击步枪,他和露西娅之间隔了四百米的距离,在这个射程内,只要局面变得不可控起来,他随时都可以扣动扳机,用枪里的银制子弹打爆那只恶魔的脑袋,可现在他已经派不上用场了,男孩把狙击枪分装进袋子里,袋子看起来跟他差不多高,他提着袋子下楼,拿出手机给后勤部的人打电话:“娅姐那边完事了,你们安排人手去处理一下。”

露西娅掸去身上的雪花,她的眼神有些惋惜,在看到恶魔死去的那一刻,她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,也不是庆幸,而是心中升起了一丝后悔,是啊,玛帕说的也是对的,他只是帮助苏洁杀死了伤害她的人,那些人其实本来就该死,苏洁本可以有个光亮的未来,可是却被那群人拖下了深渊,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正义呢?可能是吧?也可能不是。

露西娅自问自答,她眼中的正义就是杀掉所有危害人间的恶魔,只有恶魔们都死了,世界才能长久的安定;可是玛帕心底好像也有同样的正义,同样执着的信念,他本可以吃掉苏洁,拼尽最后的力量和自己赌命,可是他没有,或许他是真的想帮助那个叫做苏洁的女孩吧?所以直到最后一刻,玛帕都是孤身战斗的,他把那个女孩的灵魂保护起来,宁愿自己死掉,都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魂飞魄散。

“这条路真的好长啊。”她点燃打火机,却发现自己的嘴里没有叼着烟,于是她伸手去找口袋里,只翻出了一个空的烟盒,里面还有几根残留下来的烟丝。

露西娅的烟瘾又犯了,难受的想撞墙,可这里是郊区,她要在这里等到后勤部的人赶来才能脱身,这期间,她只能盯着落雪的天空发呆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死掉了的苏洁,或者说是占据了苏洁身体的玛帕。

“你知道吗?你是我见过最弱的恶魔,不吃掉苏洁的灵魂,所以连自己最擅长的幻术都施展不出。”她看着远方,轻声的叹气:“如果你不是恶魔,她没有杀死那么多人的话,我真的好想放你们离开。”

头顶的云层被拨开,温和的阳光照了进来,肆虐的风雪开始平息,露西娅感受着阵阵的暖意,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。

突然,露西娅感觉到哪里不对,只有她所在的这片区域风雪停了下来,周边所见的地方都在飘雪,她仰头看着天空,就在苏洁的正上方,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,幽蓝色的光顺着那道口子照了进来,将天空中的云朵隔绝在外。

苏洁身上的羽毛慢慢的褪去,露出白皙稚嫩的皮肤,她的身体以极速愈合着,新生的血肉不断的修复伤痕累累的躯体,将露西娅的长刀一寸寸的顶出体外,她双手合在胸口,像是一位虔诚祈祷的信徒。

露西娅心里猛的一怔,意识到玛帕最后还是吞噬掉了苏洁的灵魂,他正在从一个残缺的恶魔变成真正的地狱领主,绝不能让他如愿,露西娅奔跑上前,拔出风衣内衬里的长矛,刺向苏洁的心脏。

女孩落地的那一刻,红雾包裹了眼前的一切,露西娅手中的矛头刺出,撞在残留着血迹的墙上,雾气绚烂夺目,与阳光和雪花交织在一起,透出诡异的光芒,两个声音交叠着回荡在雾中,一男一女。

“你们饶恕人的罪过。”

“你们的神也必饶恕你们的罪过;”

“”你们不饶恕人的罪过。”

“你们的神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罪过。”

露西娅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正在逼近,雾中的魔鬼高唱着圣歌,他已经从地狱里爬了出来,向人间播撒混乱的种子。

短短几秒过后,四周又变得寂静无声起来,雾中传来了低低的哭声,露西娅循着哭声往前走,走着走着便听清了那个声音,于是她开始跑了起来,可不管怎么跑都找不到声音的源头,哭声近的时候,感觉触手可及,远的时候,又好像是在千里之外。

她明白自己是被困在幻境里了,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,包括眼中这片无边无际的世界,以及她熟悉的那个女孩的哭声。

女孩突然不哭了,随之而来的是她有些责怪的喊声:“林雅,林雅,起来啦,去上学啦。”

她的声音柔软纤细,像是潺潺的流水,透露着年轻稚嫩的气息:“再不起床的话,老师会让我们罚站的。”

露西娅的心好像被狠狠的掐了一下,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,红色的雾在此刻淡了下去,她得以看清女孩的脸,那是个清瘦的长发女孩,眼神清澈,纯净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,此刻的她正站在床头,拉拽着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,可是里面的人纹丝不动,好像天打雷劈都没办法让她醒过来。

“再睡五分钟,五分钟以后我就起。”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,请求的说道。

“叶子……”露西娅喊出了对方的称呼,她往前跑着,砰的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上,脑袋生疼,她仰面后退跌倒在地,女孩叫叶心文,叶子是露西娅对她的独特称呼,从小就习惯了这样喊她。

“为什么那时候不救我呢?”面前的女孩突然就变了脸色,她松开了那只纤细的手,站在原地无力的捂住眼睛,血色的泪沿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,她转头看着露西娅的方向,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表情,她的声音不再柔软温和,语气中带着一股刻骨的怨毒:“林雅,该死掉的人应该是你呀,可我却代替你下了地狱。”

女孩的身形突然变得诡异起来,扭动着如同一条毒蛇向露西娅扑来,脸上带着狰狞的怒意,露西娅想要说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女孩的利爪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,在她企图伸手挡下的一瞬间,利爪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,狠狠的划破了她的皮肤,露西娅下意识的转身,腹部又再次被刺中了,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,对方就像她的背后灵,不管怎样躲避都无济于事,短短的几秒过后,她已经浑身伤痕,鲜血浸透了衣服,露西娅感觉自己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慢了好多,在幻境里,她重又变回了那个弱小的高中学生,而不是现任的圣骑团执事。

“林雅,跟我走吧,我们一起下地狱。”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纤细的胳膊从后面死死的勒住了她的脖子,另一只利爪抵在了她的心口处,向内一寸一寸的刺入:“让我把你的心脏摘出来,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
她想要挣脱,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,整个人仿佛飘飘欲仙,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心跳,眸子已经变成了灰色,她安然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,死在叶心文的手里,并不觉得难过,因为那是自己欠下的债。

死亡原来是这样的感觉,竟然意外的安静。

她闭上眼睛,任凭自己的意识坠入从前那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去。

面前的女孩还是记忆中的模样,温柔恬静的对她微笑,此刻她们应该拥抱,应该嘘寒问暖,应该互诉这么多年以来的心路历程,可是刺入胸口的那只爪子,怎么看都与这一幕显得格格不入,利爪没入她的胸膛,从她身体里抽离而出的时候,血流如泉涌。

“你马上就要死了,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吗?”她把冷漠的话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来,声音平静的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好像不是她要杀死自己,只是来问遗言一样。

露西娅说不出话来了,连张开嘴的力气都不剩了,只能强硬的挤出一个笑容,努力的将女孩的面容牢牢的记在眼中。

真可悲啊,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朋友的手中,一点点流逝。


苏洁坐在天台的边缘,露西娅就倒在她的面前,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皱着眉头面色凝重,额头上冷汗直冒,沉浸在心底最深处的噩梦中,要么挣脱出来,逃离梦境的侵扰,要么死在梦境中,如果梦境中的自己死掉,本体也会在现实中永远的死去。

女孩褪去了怪物的外貌,黑色的眉眼间带着些许的魅意,周身遍布着细小的羽毛,赤身裸体,身材柔美曼妙,一双黑色的羽翼破体而出,带出掺杂了银色的血液,翅膀的伤口已经愈合,随着羽翼舒展,她长长的叹了口气,看着自己身形的变化,看着面前被自己困在噩梦中的露西娅,她明白了一切,玛帕在将死之时没有夺走自己的灵魂,反倒是把生命和力量一同赠予了自己,可她并不完整,只有一半的恶魔血脉,另一半是人类的,随着时间的推移,她才能完全变成真正的恶魔,得到玛帕的全部力量。

现在“欺诈者”的名号易主了,苏洁成为了玛帕的继承者,她可以调动人类心底最深层的恐惧和悲伤,用幻术将他们杀死在梦境之中,她当然有力量冲上去杀死露西娅,可现在她更想欣赏这一幕,欣赏露西娅在噩梦中挣扎颤抖的样子,最后一点一点的停止呼吸和心跳,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
“玛帕,你所说的权与力,实在是让人着迷的东西。”她感受着冷风拂面,感受着每个毛孔迸发出的活力,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为她所用,她是翱翔世间的恶魔,她无所不能,再无畏惧。

……

露西娅的心脏处的伤口止血了,确切的说,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了,血液早就流了一地,干涸后又将地面染成红黑色。

面前的少女似乎还是不想杀掉她,她的利爪抓着她的心脏,如同捏着一颗解压的玩具球,每捏一下,露西娅的表情就会产生微弱的变化,那是身体的本能做出的条件反射,告诉她不要死去。

露西娅向后倒了下去,脑袋轻轻的靠在女孩的肩头,眼角处有泪水无声的滚落,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悲伤的情感了,可是再次看到重要的人,让她有一次感觉到了刻骨铭心的苦楚,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女孩说,可是直到最后,她也只是艰难的挤出了一句:“对不起……”

是啊,叶心文已经死了,就在她死去的那一刻,悲伤和愧疚的情感就紧紧的缠绕在了她的心中,现在是她赎罪的时候了,她应该去陪她了,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到了地狱里面,两个人还可以做好朋友。

“林雅,其实我并不恨你啊。”女孩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畔,插在她身体里的利爪发出剧烈的颤抖,叶心文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露西娅:“我控制不住自己,我不想杀你。”

女孩控制着将那只利爪一点点的将它拔出露西娅的体外,她的表情抽搐着,时而苦笑时而愤怒,眼睛里流着血泪,似乎是在请求:“杀了我。”

露西娅艰难的站起身,她的手边在此刻多了一把长刀,那是她惯用的那把黑鞘唐刀,她紧紧的握着刀柄,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林雅,我让你杀了我……”叶心文朝露西娅怒吼道,那只狰狞的利爪还在试图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,一阵天旋地转之间,绿色的火焰在女孩身旁的空间中腾起,视野一片迷茫,露西娅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一身校服破破烂烂的,面前的所有东西都在燃烧,惨叫声,哀嚎声,呼救声连成一片,整个世界都变成火焰的地狱。

“林雅……”她听到有人在喊她,回头看了过去,隔着火焰和那个稚嫩的女生对视,她朝她笑着,目光温柔如水。

“别过来,待会我会把那家伙引开,你就可以趁机逃出去了。”叶心文看着她,半边身子探出走廊,随后她呼喊着冲了出去,零落的墙面在那一刻倒了下来,压住叶心文离开时的出口,一个巨大的黑色恶魔咆哮着从走廊飞过,发出尖利的鸣叫,追着叶心文消失在了火焰的尽头。

可她呢?她那时被吓傻了,手脚发抖都一动不动,只能在火中无助的看着……

那些不愿忘记的记忆,在此刻是如此的清晰,她一直以来都对叶心文感到愧疚,可这些愧意都来自于那场死亡的大火,来自于那只神秘的恶魔,那才是她心底深处最沉重的恨,也是她一路走来复仇的目标。

这么多年了,她活着就是为了找到并杀死那家伙,她明白失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的,所以她要把这些地狱里的家伙一个一个的埋葬,最后把那只黑色的恶魔一起重新送回地狱去,所以她还不能死,为了叶心文她不能死,为了自己的执念她也不能死,她等了太久太久,快要触及真相了,又怎么能这样倒在虚无缥缈的梦里。

露西娅撑着地面站了起来,不顾灼热的疼痛传遍身体,她发疯似的跨过燃烧的门,只是看了一眼,她的身体便被恐惧贯穿了,呆呆的站在原地,但很快便被强烈的憎恨所取代,化作熊熊燃烧的杀意。

眼前的一切都被定格了,巨型怪物浮在半空,它有着八条粗壮的腿,腿上遍布着尖锐的利刺,漆黑的鳞片覆盖在它的全身,闪动着暗金色的流光,鳞片上生着细小的绒毛,背后四只透明的膜翼扇动出虚影,它的眼睛里闪着红光,嘴巴像是长长的吸管向外翻开,里面遍布着锋利如刀的牙齿,那是一只身足有两米的苍蝇,追赶着面前惊恐奔跑的少女。

“别西卜……”

现实中的露西娅喃喃自语,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。

苏洁愣了一下,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,她踏步走上前去,察觉到了有些异样,想要终止这场痛苦的心理折磨。

杀掉露西娅以后,她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这是必须要做的事,斩断与过去那个自己的牵绊,从此以后,她会更加的强大,世界的未来都会被她牢牢掌握。

苏洁伸出利爪,刺向露西娅的喉咙。

金色的光芒从露西娅的体内冲出,爆发出的力量将苏洁掀飞出去,墙壁被撞开了长长的缝隙,她看着面前这个应该在梦中死去的女人跪坐着,双手死死的扣进地面,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悲意。

露西娅的身体被包裹在灼热的白光中,她的头发变成火焰的赤红色,光芒淡去的那一刻,背后的六只翅膀舒展开来,羽毛圣洁如雪,全身都覆盖着轻装的金甲,金甲的表面闪着点点微光,雪白的翅膀扇动着腾空,落下片片洁白的羽毛,她手持一把带着灼热火焰的的利剑,眼神冷漠的看着地面的苏洁,就像是神明立于高天俯视渺小的蝼蚁。

血脉中的羁绊在这一刻显露出来,天使和恶魔向来就是死敌,从两个物种正面对峙的那一刻开始,注定会是一场死斗。

“好美。”苏洁仰望着天空中耀眼的生物,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,她高贵优雅,身后悬浮着圆形的光环,神圣的让人不敢直视。

天使拔剑缓缓向下,剑锋正对地上的恶魔。

“人在白天行走,便不会跌倒,阳光将为他指明前进的路。”露西娅神色淡然,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教堂敲响的洪钟。

苏洁仰望着天空,冰冷的雨滴落了下来:“下雨了啊,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跟玛帕见面的时候。”

“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,注定永远生活在阴影里。”

她怅然的叹了口气,背后的羽翼漆黑如夜,从自己的羽毛中抽出了一柄修长的武器,那是把朴素的长剑,透出凌冽的寒意。

“就像被阴影笼罩的蛾子一样,当看到黑暗中有光照进来的时候,飞蛾就会发疯一样的扑上去,即使烧死自己也在所不惜,寻求庇护,寻求温暖,不管那道光来自恶魔还是神明……”

天空洞开的窟窿中雷电翻涌,暴雨落了下来,并未湿透两人绚烂的羽毛,不必鼓动翅膀便有吹来的狂风将她们托举而起,升入云霄。

“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的事情,我都还没有体会,比如遇到喜欢的人然后相爱,与爱人相拥亲吻,拥有自己的家庭,最后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安度余生。”苏洁轻轻的叹了口气,黑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:“明明那么努力的想要活着,最后都是不尽人意的,即使那么拼命,还是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,在绝望的时候被恶魔抱住了,所以我已经不想活在阳光里了。”

“露西娅执事,我也像那些人类一样,很愚蠢对吧?”

露西娅被她的话问住了,沉默着与她对视。

她是高贵的天使,睥睨世间的神,却在这个继承了魔鬼血脉的人类面前,无言反驳。

是啊,苏洁曾经也只想好好的活下去,可是她被朋友背叛堕入深渊,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人出现,于是她抱住了黑暗中的魔鬼,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,任何人在绝望孤独中,如果有人为你伸出援手,想必都会这样做吧?

金色轻甲的白发天使立于高天,她的身体像是笼罩在霞光中,脸上的神情坚硬如铁,明明苏洁应该是那么令人怜惜,可露西娅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心软,她是要将所有恶魔送进地狱的人,别无选择,唯有在这条长路上一路斩杀,直到最终死在路的尽头。

苏洁突然笑了出来,诡魅的脸上带着轻佻的蔑视:“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家伙连我这样的普通人类都不如,我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掉自己的仇人,但你呢?你找了这么多年,却连复仇的对象都没有眉目,你才是最没用的那个,连自己的仇恨都无从发泄。”

苏洁看着露西娅,短暂的时间过后,她的眼神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时候仰望月亮的小女孩,有些怯懦,又有些悲凉,却不再感到孤独,她已经抱住了生命最后的微光,不愿再放手了。

“玛帕本该拿走我的灵魂,然后亲自面对你,向这个世界挥洒他积攒了千年的恨意。”苏洁摸着自己的胸口:“虽然他总是说着称王之类的话,但当他把全部的生命赐给我,我才渐渐明白,真正要君临天下的人,从一开始他就选好了,那个人是我,而不是他自己。”

她抬头看着露西娅,眼眸中闪着血色的光:“你这样的人,难道不太清楚恶魔之间的法则吗?他们生来就是以利益关系和人类做交易的怪物,所以我接受了玛帕的力量,就势必要还他一场灿烂的腥风血雨。”

苏洁吟唱着高亢的语言,她被黑雾包裹,分裂出一个个的人形,幻影以苏洁为中心向两旁分散,密密麻麻的人影覆盖了半边天空,人影抖动着甩去周身覆盖的黑雾,化作了数百上千个同样的苏洁,她们手持长剑鼓动双翼,迎着天空中的闪电,嘶吼着向露西娅杀来。

“海城市发表了紧急的暴雨预警,这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降雨,请各位居民做好应急措施,禁止出现。”电视台播报着暴雨最新消息,那毫无疑问是一场奇怪的天气现象,因为在地面的人类眼中,那片雨云中闪电窜动,相互交错碰撞,发出轰隆隆的响声,像是有龙在云中翻腾。

露西娅穿梭在云中,火色的剑锋划出耀眼的白光,剑锋带着极致的高热,瞬息之间将四周的幻影砍成两段,化作黑色烟尘消散。

下一秒她已经飞到了另一侧,旋转长剑斩杀着一个又一个幻影,每一次剑刃相撞都是光与热的爆炸,高低温碰撞着交替分割云层,同时也割裂着彼此的身体,她们追着露西娅在云层里飞过,撞出一条条巨大的孔洞,很快又有新的云涌进来将孔洞填满,灰色的云中火光冲天,泛起阵阵的殷红,如同夕阳下灿烂的晚霞。


天空落下倾盆的暴雨,城市里亮着明亮的路灯,人们聚集在窗户外,好奇的凝视天空中翻腾着闪电的红云。

她们的战场从郊区来到市区,又从市区来到海岸线,以音速略过低空飞行,一闪而过,沿途的电路都被剧烈的能量波动烧毁,一整片城区都陷入瘫痪的状态,可不管怎样的搏杀,露西娅总是占据绝对的优势,她傲然的主宰战场,每次碰撞中都以苏洁的身体被贯穿而结束。

浓密的乌云忽然破碎,双方如流星般碰撞在一起,巨大的力量力量将两人弹开,向着下方坠落。

以露西娅为中心,一个强大的咒术被释放,领域极速扩张,方圆百米的雨水都被聚拢起来形成厚重的浮冰,形成了一张孤悬于高空的平台。

乌云被凝结,空气中的水分被凝结,一瞬间就有风雪夹杂着暴雨倾泻而下。

他们落在了冰面上,黑色的的血滴落在冰面上,苏洁跌跌撞撞地退后,吸入大量空气,强迫着自己的伤口快速愈合,手中的长剑像是玻璃窗被砸烂那样,零零碎碎的落了一地,只有剑柄还是完好的。

“放弃吧,你并不是完整的,怀着人类之心的恶魔,注定要被杀死。”露西娅持剑指着苏洁,苏洁身体上满是伤口,正在一寸寸的往外面滴落黑色的血,血液随着雨水落向冰面,她的心脏跳得如同胀鼓,苏洁缓缓地跪下,身体表面覆盖的坚硬羽毛被砍去了大半,数不清的孔洞在出血,恶魔血脉固然强大,但仍是有局限性的,当她的身体千疮百孔,伤势直达脏器的时候,自愈能力就变得羸弱起来了。

露西娅的神色肃然,金色的铠甲上流淌着祥云般的微光,她的全身上下都毫发无损,反而愈战愈勇,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高涨,整个人如同初升的太阳那样耀眼夺目,苏洁的幻术在这种形态的露西娅眼中显得是那么脆弱,即使是苏洁本体也被打的节节败退。

乌云中闪动着灿烂的金光,露西娅念诵着古老的咒言,她闭合双目张开双手,背后的光晕里无数把金色的剑跃动着腾空而起,表面篆刻着着金色的符文, 在露西娅的指挥下,剑刃以极快的速度刺向面前的恶魔,一把赢又一把剑刃穿透了苏洁的身体后破体而出,带出一抹绚烂的血花,剑锋造成的伤口正在不断的出血,类似纳米机器的恶魔血脉正在飞速的填补着受伤的部位,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,血从最开始的黑色逐渐变成了红色,慢慢的,身体愈合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承受的伤害,恶魔的血脉濒临崩溃的边缘,她身上细细的羽毛脱落下来,羽翼在剧烈的打击下也开始碎裂了,苏洁的眼眸正从血红色变成黑白色,那是恶魔血脉褪去的征兆,她正从狰狞的恶魔变回温柔的人类少女,最后一道光剑刺破了她的身体,却再也不见有血喷出来,女孩面色像是一张枯黄的的蜡纸,她无声的笑笑,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和喊叫,雨下的更大了,打在她的脸上,冰冷的温度流遍了全身。

女孩躺在悬浮的冰面上,仰头正对落雨的天空,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冲淡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丝生命,她艰难的翻身,从千米高空的浮冰上一跃而下。

那一刻,云霄之上的神明降下天罚,惩戒了罪孽深重的恶魔,

“只可惜你的血脉并不完整,终究要被杀死。”露西娅看着赤裸的少女坠下天空,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她和苏洁都是一类人,她们心中都有愤怒和仇恨,只是复仇的对象是不同的,一个被奉为正义,为了复仇活着,所以她杀死恶魔,被拥护在阳光里熠熠生辉;另一个被组织上称作乌鸦,是邪恶的象征,也是为了复仇而活,她杀掉了曾经害过她的人,却只能在阴影里生存,等待着有朝一日被正义杀死。

露西娅想:或许这女孩的人生本来就是场悲剧吧,被最亲近的人冷漠的对待,被最相信的人背叛,最后连最重要的人也离她而去,所以她死的时候,也像只被猎枪杀死的乌鸦那样,处处透着悲凉,名为宿命的枷锁紧紧将你扣紧,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。

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消散,暴雨渐渐的平息,海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详,人们谈论着刚才天空发生的异象,诉说着自己对于ufo或者某种神秘生物的猜想,阳光落下,驱散了阴霾,照亮万物。

海城警局里,徐文收到了一封信,信上说他们抓到了苏洁,但是审判的权利归他们所有,这次寄信来只是为了通知徐文:“你所谓棘手的案件,现在已经得到完美的解决了。”

徐文站在落地窗前浏览着信件,片刻后长长的松了口气,他将信件折好放回信封一起点燃,看着纸张被火焰烧成灰烬,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起身开门走了出去:“结案了,今晚请大家聚餐。”

所有人都欢呼雀跃,只有郑峰霆显得很平静,他坐在原位看着他,无声的笑。

……

城区的海岸线,金色的阳光落在碧蓝色的海水上闪动着,波浪起伏着拍打沙滩,将贝壳和螃蟹冲上岸来,海鸥低低的鸣叫着掠过头顶,苏州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唯美。

淡金色长发的女孩坐在沙滩上,她把双手撑在背后,面向阳光微眯着眼睛,海风拂面,凉爽宜人,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衬衫,打着灰色的领结,下半身是黑色的长裙和黑色平底鞋,身旁躺着白皙稚嫩的女孩,神色静谧安详,女孩的身体上盖着一张黑色的毯子,却丝毫掩盖不住姣好的身材,似乎掀开毯子就可以看到下面隐藏的大好春光。

“露西娅,你怎么在这?”苏星河穿着白色的运动装,插着口袋走过来向她打招呼,嘴里还嚼着一块口香糖:“组织上正在到处找你呢,我以为那家伙已经死了,没想到等我们的人想去收拾现场的时候,你已经跟她又打起来了。”

苏星河摊摊手,表情有些无奈:“你也知道的,那群清道夫的战斗力都是渣渣,这种情况下,他们也就只能旁观了。”

露西娅睁开眼睛,缓缓的转头看着苏星河:“知道了,组织上没说什么吧?”

“除了派人到处找你,其他的倒是没说什么。”苏星河叹了口气,噘着嘴有些委屈:“不过呢,我还是被上面的人骂了一顿,他们说我没确定情况就贸然派人过去清理现场,如果造成不必要伤亡的话,我就惨了。”

露西娅象征性的点了点头,脸上依旧面无表情,她仰望着远处的风景,海水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波光粼粼的金色长线。

苏星河站在她身边,戳了戳她长长的头发:“露西娅,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去通知的,谁知道那家伙没死透啊,要是早知道这样的话,我真该补一枪的……”

“我靠!”苏星河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,惊讶的后退一步,惊慌之中他把口香糖吞了下去,又猛拍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。

露西娅看着这个活宝,笑了笑,还是什么话都不说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?私人约会吗?还是跟玛帕这种恶魔……”苏星河皱了皱眉:“以前我只知道你喜欢女人,没想到你各种各样的美女都通吃啊。”

露西娅被问的有点烦了,她起身揪住苏星河的耳朵指着躺在一旁的苏洁:“你看清楚点。”

苏星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苏洁的面色苍白,脖颈和肩膀却遍布可怖的伤痕,早已没有了生息。

“真想不到啊,她就这么死了。”苏星河有些难以置信的摇头:“作为懦弱的人类活了这么久,直到死的时候才变成凌厉的怪物,只可惜,有另一个更强的怪物站在她的面前,夺走了她刚刚获得的力量。”

“今天这是你的新生,也是你的葬礼。”苏星河在胸前画着十字,虔诚的闭上眼睛。

一辆救护车停靠在不远的公路旁,几个身穿蓝白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了过来,他们的袖口上都绣着圣骑团的印章,所有人毕恭毕敬的对露西鞠躬行礼,说着:“执事辛苦了”的客套话,随着露西娅点头,几人抬着担架走向苏洁,井然有序将苏洁抬上了担架离去。

救护车呼啸着离开,两人并排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

“露西娅,来海边不应该这样穿的。”苏星河清清嗓子,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来海边玩应该穿泳衣啊,你看看你,干嘛穿得这么正式。”

露西娅撇了他一眼,腰间的长刀出鞘闪着寒光。

“哎呀,我的西姐姐穿什么都好看,今天这身打扮也很有韵味嘛。”苏星河求生欲爆炸,连忙拍马屁道,围着露西娅称赞个不停:“这黑礼服,这黑裙子,这黑平底鞋,简直是贵族大小姐的穿搭啊。”

露西娅无奈的扶额,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,她有些苦笑着的看向苏星河:“这不是贵族的穿搭,这是葬礼的服饰……”

每次重要的人离去,她总会穿成这样参加他们的葬礼,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场了,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,自己却孤独的活着,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,所以她来给苏洁送葬,因为是一样的,她们都是孤独的。

有人走了过来,轻轻拍打露西娅的肩膀:“好久不见,你看来收获颇丰啊。”

“还算不错,这次的肉体保存的比较完整,只是可惜没有抓到活的。”露西娅淡然的答道。

那是个戴着眼镜的白发老人,老人穿着一件青色正装,他的手里夹着点燃的雪茄,衣领上别着金制的圣骑团徽章,鼻梁高高的,看上去是个英国人,一双炯炯有神的银色眼睛里闪着微光,深邃如天空。

“诺伦前辈?您怎么来了……”苏星河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老人,满脸都是惊讶和崇拜。

“你就是小雅的新搭档吧?”诺伦打量着他,微微点头:“好好干,真希望你可以和露西娅搭档的久一些。”

苏星河连连鞠躬道:“我会努力的,一定不会拖西姐姐后腿。”

露西娅则是满脸的冷漠,一言不发。

她知道诺伦是什么意思,这个老家伙看似是在鼓励苏星河,实际上是在调侃露西娅:“和她搭档的人都命短。”

“露西娅小姐,主席召集我们开会,一起走吧。”诺伦抽着雪茄迈步走向不远处的黑色加长款林肯轿车,像个事业有成的外国老绅士,侍者打开车门后躬身伸出手挡在门沿处,诺伦将雪茄递给侍者,迈步坐进车里。

“不必了。”海岸上传来露西娅的声音,她背对着诺伦往反方向走:“告诉他,今天的会议我不参加。”

“我已经打电话告诉过主席,我杀掉了玛帕,所以我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
诺伦盯着露西娅的背影,五指成拳发出骨骼的爆响,他的眉头紧皱,银色眼睛中迸发出锐利的怒气。

自露西娅加入圣骑团开始,她总是这么的骄傲自满,可她又是那么的完美,任何任务都能完成,过于耀眼,压过了诺伦这位元老级干部的光辉。

“开车,去大殿。”过了好久,他才平息了怒意对侍者下令。

“是。”

黑色的轿车瞬间加速,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

苏星河边走边回头看着诺伦离开的方向,又回头看了看露西娅,她此刻的脸上带着笑意,没有了方才的冷漠坚毅,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?但是他不想问。

“露西娅,我今天因为你的信息被上级骂了好久呢。”他谄媚的拉着女人的手,可怜兮兮的说道:“唉唉,今晚请我吃顿好的,不过分吧?”

露西娅点头说好,没走几步却情不自禁的笑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笑,是她过于罕见的温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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